元宝回来那天,整个基地都轰动了。
因为他杀了龙爷,更是因为他活着回来了。
四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千。
那些没回来的人,永远留在了老鹰峡外的荒原上,但活下来的,都是英雄。
元宝走在队伍最前面,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脸上有刀伤,用绷带缠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曲靖在门口等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曲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你妈等你。”
元宝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香味。
那种香味,他太熟悉了。
是红烧肉,是炖鸡,是炸丸子,是妈做的那些他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江秀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元宝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妈,我回来了。”
江秀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曲宁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炸丸子。
她看着哥哥,眼眶也红红的,但没哭。
元宝松开娘,走过去,看着她。
“宁宁,我回来了。”
曲宁十七岁了。
个子又高了一点,眉眼完全长开了,站在那儿,像一株安静的白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扎着,手里端着盘子,看着他。
“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元宝笑了。
他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好吃。”
那天,江秀秀和曲宁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
江秀秀掌勺,曲宁打下手。
切菜、配菜、递调料、看火候,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一句话都不用说。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炖鸡用的是那只最老的母鸡,江秀秀本来舍不得杀,但今天杀了。
鱼是曲宁去集市上买的,挑了最大的一条,红烧着吃。
炸丸子用了一半的肉馅,剩下的包了饺子。
元宝坐在堂屋里,跟曲靖说话,但说着说着,眼睛就往厨房那边瞟。
曲靖看见了,笑了。
“饿了?”
元宝点点头。
“饿了也得等。你妈做饭,不能催。”
元宝笑了。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满满一桌子,红烧肉、炖鸡、红烧鱼、炸丸子、饺子,还有几碟凉菜。
那些菜,在末世前不算什么,但在现在,是顶级的待遇。
元宝看着那些菜。
“妈,太多了……”
江秀秀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什么多?多吃点。瘦了这么多。”
元宝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
曲宁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微微翘着。
元宝抬起头,看着她。
“宁宁,你做的?”
曲宁点点头。
“哪个是你做的?”
曲宁指了指红烧鱼,又指了指炸丸子。
“鱼是我做的,丸子也是。”
元宝夹了一块鱼,尝了尝。
“好吃。”
曲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曲宁做饭的手艺,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这些年她跟着江秀秀,什么都学。
切菜、配菜、调味、火候,一样一样练出来的。
一开始做得不好,江秀秀也不嫌,就让她练。
后来慢慢好了,江秀秀就放手让她做。
现在,她做的红烧鱼,不比江秀秀差。
炸丸子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
炖菜的时候,放多少盐,多少酱油,她心里有数。
江秀秀有时候看着她忙活,心里又欣慰又酸。
欣慰的是闺女长大了,什么都会了。酸的是,这孩子太懂事,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让人操心。
吃完饭,元宝去洗漱换衣服。江秀秀和曲宁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宁宁,你哥今天高兴。”江秀秀说。
曲宁点点头。
“你做的菜,他都吃光了。”
曲宁笑了。
收拾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一地银白。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元宝靠在椅子上,望着月亮,忽然说:“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曲靖看着他。
元宝说:“我想把周伯伯的兵接下来。”
曲靖没说话。
元宝说:“不是抢。是接,周伯伯没了,那些人得有人管,我打过仗,他们认我。”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好了?”
元宝点点头。
曲靖说:“那条路,不好走。”
元宝说:“我知道。”
曲靖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走。”
曲宁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心里,有一点点骄傲。
那是她哥。
她哥二十二岁,打过仗,杀过敌,活着回来了。
现在,他要接下周伯伯的兵,管那么多人。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上辈子的元宝,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哥活着,好好的,还要干大事。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
那天晚上,曲宁躺在床上,睡不着。
想起霍少庭,虽然她不拒绝他的示好,但是年龄和身份的差距让她觉得希望渺茫,他的去世她也很难过,不是有感情,是因为基地损失一个年轻有为的首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教她认字,教她浇水,教她怎么在末世里活下来。
想起那些年,他每天接她放学,风雨无阻。想起上次他走之前,跟她说等我回来。
他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片月光。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忽然笑了。
这辈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