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云的机遇，是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午后到来的。
那天他照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议事厅那边匆匆走过，脚步慌乱，脸色发白。
是民政老周手下的一个管事。
霍少云认识他。
这人姓冯，平时负责物资登记，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他这会儿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霍少云多看了两眼。
冯管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通向一个废弃的仓库。
霍少云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天晚上，哑巴送饭的时候，霍少云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冯管事。
哑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把纸条收起来，走了。
三天后，哑巴带回来一个消息。
冯管事在账上做了手脚，贪了一笔物资。
数目不大，但够他死三回的。
他最近被人盯上了，正到处找门路，想跑。
霍少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带他来见我。”
冯管事是被人蒙着眼睛带进来的。
进了屋，眼睛上的布被扯掉，他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前，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你是谁？”
那年轻男人转过身，看着他。
冯管事愣住了。
“三……三公子？”
霍少云点点头。
“冯管事，坐。”
冯管事双腿发软，哪敢坐。
霍少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冯管事看着他，不敢说话。
霍少云说：“你那点事，我知道了。”
冯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
霍少云摆摆手。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冯管事愣住了。
霍少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被抓，杀头。二是……”他顿了顿，“帮我做点事，我保你平安离开。”
冯管事看着他，眼里有恐惧，也有求生欲。
“三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霍少云笑了笑。
“很简单。把你那些账目，借我看看。”
冯管事的账本，是一本烂账。
那些被贪掉的物资，被他用各种名目抹平了。
但抹得再平，也有痕迹，霍少云看了三天，把那些痕迹一条一条找出来。
然后他让冯管事做了一件事。
把这些账目，悄悄透露给民政老周的对头。
不是直接给，是让人无意中发现。
冯管事照做了。
半个月后，民政老周被人举报，说他手下人贪污，他监管不力。
老周气得半死，但又没法解释，那些账目确实有问题，虽然问题出在冯管事身上，但他作为主管，脱不了干系。
霍少华把这事压了下来，没深究，但老周在议事厅的地位，已经不如从前了。
冯管事的事，只是个开始。
霍少云让哑巴帮他盯着外面，把那些有把柄的人，一个一个记下来。
谁贪了，谁收了，谁在外面养了人，谁跟谁有仇。
那些事，平时没人注意，但关键时候，都能用。
他把这些人记在一本小册子上，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这是他的人脉。
不是朋友，是把柄，有把柄在手里，这些人就不得不帮他。
第二颗棋子，是一个叫老吴的运输队司机。
老吴五十多岁了，在运输队干了十几年。
他有个儿子，前几年犯了事，被军队那边抓了，老吴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都没捞出来。
霍少云让人找到他，告诉他，你儿子的案子，我知道一点内情，你要是帮我办件事，我就把内情告诉你。
老吴答应了。
霍少云让他做的事，很简单，在运输物资的时候，稍微动点手脚。
不是大的，就是一点小的延误，一点小小的失误。不惹人注意，但能给某些人添点堵。
老吴做了。
做了之后，霍少云果然把内情告诉了他。
他拿着那点内情，去找人，终于把儿子捞了出来。
从那以后，老吴就成了霍少云的人。
另外一个棋子，是一个叫小林的年轻士兵。
小林在军队那边干了三年，一直想往上爬，但没门路。
他爹以前是任敏儿那边的人，任敏儿倒了之后，他也受了牵连，一直被人压着。
霍少云让人找到他，告诉他，你爹以前的事，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看你有没有本事。
小林看着他。
霍少云说：“你要是有本事，以后跟着我干，等我起来了，你就是第一批老人。”
小林想了想，答应了。
三颗棋子，不多，但够了。
霍少云不再只是那个被软禁的三公子。他开始有了眼睛，有了耳朵，有了手。
那些眼睛帮他盯着外面，那些耳朵帮他听消息，那些手帮他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但现在，他不只是等。
他在准备。
曲宁最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心里发慌。
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浇菜的时候浇了一半，就蹲在那儿发呆。
江秀秀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
曲靖问她怎么了，她也摇摇头。
只有阿木看出了一点什么。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跟曲靖说了一句话。
“曲部长，有人盯着咱们。”
曲靖愣了一下。
“谁？”
阿木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在动。”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盯紧了。”
元宝最近太忙了。
军队、议事厅、边境，哪一样都要他操心。
他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顾不上那些若有若无的暗流。
但他偶尔会想起一个人。
霍少云。
那个被关在院子里的人，那个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人。
他总觉得，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他没时间去想。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那天晚上，霍少云又站在窗前，望着那边曲家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这边，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
上面写着一个个名字。
冯管事、老吴、小林……
那些名字，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是他的人，是他的棋，是他将来的资本。
他合上册子，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