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察觉到曲宁的不对劲了。
那天她来找曲宁，想问问菜地里那些刚冒芽的苗该怎么间苗。
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曲宁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方向。
她顺着曲宁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曲渊正在劈柴。他光着膀子，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劈得利落。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疏月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曲宁。
曲宁的目光，定在曲渊身上，那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是别的。
林疏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声张，走进厨房，跟曲宁说了间苗的事。
曲宁回过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耐心地告诉她怎么做。
林疏月听着，心里却在想着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见过。
在她自己脸上。
每次曲渊来看她的时候，她照镜子的时候，都是那种眼神。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从那天起，林疏月开始留意曲宁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曲宁每次看见曲渊回来，眼睛就会亮一下。
那种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曲渊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低着头，耳朵却红红的。
曲渊走了，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那些细微的地方，以前没注意，现在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林疏月心里有点乱。
她想起那些日子，曲渊来看她，给她送东西，陪她说话。她以为那是……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那天下午，林疏月找了个机会，跟曲宁单独待着。
两人在院子里坐着，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林疏月忽然问：“宁宁，你喜欢你哥吗？”
曲宁愣了一下。
“什么？”
林疏月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是说，那种喜欢。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
曲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林疏月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疏月以为曲宁不会回答了，曲宁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
林疏月看着她。
曲宁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看见他，心里就踏实。看不见，就想。他对别人好，我就难受。”
她抬起头，看着林疏月，眼眶红红的。
“疏月，我是不是……不对？”
林疏月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曲渊来看她的时候，曲宁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
想起那些饭菜，曲宁做的，每一道都是曲渊爱吃的。
想起那些眼神，那些藏不住的、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她忽然有点想哭。
“宁宁……”
曲宁摇摇头。
“你别告诉别人。谁都别说。”
林疏月看着她，点点头。
“我不说。”
那天晚上，林疏月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逃出来的那些日子，想起曲渊救她的那一刻，想起那些温暖的眼神。她以为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一件事。
曲宁比她苦。
那些心思，藏在心里那么久，不能说，不敢说，只能一个人扛着。
她想起曲宁那双眼睛，红红的，忍着泪，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他对别人好，我就难受。
她低下头。
第二天，林疏月又去找曲宁。
曲宁还是那个样子，平静，安静，该干嘛干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
林疏月拉着曲宁去集市，说要买点东西。
她搬进新院子之后，好多东西都没置办齐，想添置些碗筷、布料什么的。
曲宁本来不想去，但拗不过她，就跟着去了。
阿木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往常一样。
集市上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卖菜的、卖布的、卖旧货的，挤满了整条街。
林疏月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
拿起这个问问，拿起那个摸摸，跟摊主讨价还价，高兴得像个孩子。
曲宁跟在她旁边，话不多，偶尔点点头，帮她提着东西。
“宁宁，你看这个碗，好看吗？”
“好看。”
“那这个呢？”
“也好。”
“你帮我挑一个。”
曲宁指了指左边那个。
“这个结实。”
林疏月笑了，买了下来。
她们买完东西，准备往回走。
刚走到街口，忽然听见一阵惊呼。有人喊“让开让开”，有人尖叫，有人四处乱跑。
曲宁抬起头，看见一辆马车疯了一样冲过来。
那匹马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拖着车横冲直撞，车夫拼命勒缰绳，根本勒不住。
人群四散奔逃。
曲宁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把她猛地往后一拉。
她被拉进一个怀抱，退了好几步，退到了路边。
马车从她们刚才站的地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差点刮倒旁边的摊子。
曲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阿木抱着。阿木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宁宁，没事吧？”
曲宁摇摇头，想说没事，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
曲渊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林疏月。
林疏月靠在他身上，脸色也发白，但看起来没事。
曲宁愣住了。
她看见曲渊低头问林疏月什么，看见林疏月摇摇头，看见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种眼神，那种关切，那种紧张。
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曲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阿木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有点心疼疼，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林疏月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看见曲宁，她愣了一下，想走过来。
曲宁对她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阿木跟上去，一句话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曲宁一句话都没说。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数着步子。
手里还提着林疏月买的东西，碗筷、布料、杂七杂八的。
阿木想帮她提，她摇摇头。
“不重。”
到了首领府，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对阿木说：“阿木叔，麻烦你等会儿给疏月送过去。”
阿木点点头。
曲宁进了屋，没去厨房，直接上了楼。
曲宁坐在床边，望着窗户发呆。
窗户外面，能看见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树。
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在风里晃着。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哥哥抱着林疏月，那么紧张，那么关切。
她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她对林疏月，没有恨。
林疏月是好人，是可怜人，是她愿意帮的人，哥哥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只是……
只是以后，她得把自己的心思，好好收起来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偷偷摸摸的念想，那些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
都收起来。
藏好了，别再让人看见。
江秀秀晚上才知道这事。
阿木跟她说了，她沉默了很久。
她去曲宁屋里，敲了敲门。
“宁宁？”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声音。
“妈，我睡了。”
江秀秀站在门口，心里疼得不行。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推门。
“好。那你睡吧。”
曲渊晚上回来吃饭，发现曲宁没下来。
他问江秀秀：“宁宁呢？”
江秀秀说：“累了，睡了。”
曲渊愣了一下。
“病了？”
江秀秀摇摇头。
“没病。就是累了。”
他没再问，埋头吃饭。
林疏月那天晚上，一宿没睡。
她想起集市上那一幕，想起曲渊冲过来抱住她，想起曲宁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见过。
那天在厨房门口，曲宁看元宝的眼神，就是这个。
她忽然有点恨自己。
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首领府。
曲宁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疏月来了？东西收到了吗？”
林疏月点点头，看着她。
“宁宁，昨天的事……”
曲宁摆摆手。
“没事。你没事就好。”
林疏月想说什么，看着她那平静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