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璋第二次来黄岩，是在三个月后。
这次他没带傅晚，只带了几个随从，和几船货物。
比上次少，但都是好东西，江鱼干、新米、还有细布。
曲靖在议事厅见他，老周在旁边陪着，曲渊也来了。
傅璋坐下，开门见山。
“曲首领，这次来，是想谈个长久的事。”
曲靖看着他。
傅璋说：“金江想跟黄岩结盟，不是做买卖那种，是真正的结盟，互相照应，共同进退。”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愣了一下，曲渊也抬起头。
曲靖没说话，只是看着傅璋，傅璋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曲靖才问：“为什么？”
傅璋说：“因为咱们都需要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金江有十几万人，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但缺矿石，缺铁，缺铜，缺那些能打农具、做工具的东西，黄岩有矿，但缺粮。这些年你们跟百部做买卖，可宋明那个人靠不住，与其跟他做，不如跟金江做。金江有粮，有鱼，有地，有十几万人。黄岩有矿，有兵，有能人，咱们要是联手，谁都不用怕。”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傅首领想怎么联手？”
傅璋说：“第一，通商。金江的粮、鱼、布，换黄岩的矿石、工具、技术，两边定个价，长久往来，不折腾。第二，互通消息。不管哪边有风吹草动，另一边马上知道。第三，互相照应。谁要是被人欺负了，另一个不能看着。”
他说完，看着曲靖。“曲首领觉得怎么样？”
曲靖想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行。但得把规矩定细了。怎么换，换多少，谁来管，出了事怎么办。一样一样，说清楚。”
傅璋笑了。“那是自然。曲首领是个实在人。”
接下来几天，就是两边管事的人来回磨。
老周带着人，跟金江那边的人一条一条谈。
换什么，怎么换，用什么换，谁先发货，谁后付货。
谈得细，谈得慢，傅璋不急，每天在基地里转转，看看这边的人怎么过日子。
有一天傍晚，他在首领府后面的小路上散步，看见一个人在菜地里浇水。
他认出那是曲宁，上回来的时候，傅晚叫过她姐姐。
他站在远处，没过去，看了一会儿。
曲宁浇完菜，站起来，转身要走，看见了他。
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傅璋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傅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曲靖。
“这是晚晚画的，说给黄岩的朋友。”
曲靖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大树，还有几个小人。
旁边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黄岩的朋友，你们好。
曲靖看着那张画，笑了。“你闺女画的？”
傅璋点点头。“天天念叨，说要来看姐姐。”
曲靖问：“哪个姐姐？”
傅璋说：“浇菜的那个。”
曲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七天之后，两边终于谈妥了。
粮食换矿石，鱼干换工具，布匹换技术。
价格定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曲靖和傅璋在议事厅里签了字，一人一份，盖上印。
傅璋收起那份文书，看着曲靖。
“曲首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曲靖伸出手，傅璋握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江秀秀做了几样菜，请傅璋吃饭。
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时蔬。
傅璋看着那桌子菜，笑了。“曲夫人真是好手艺。”
江秀秀摇摇头。“粗茶淡饭，傅首领别嫌弃。”
傅璋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好吃，比金江的厨子强。”
江秀秀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
吃到一半，傅璋忽然问：“曲太太，您女儿呢？怎么没下来吃饭？”
江秀秀愣了一下。“宁宁？她在厨房，一会儿就来。”
傅璋点点头，没再问。
曲宁在厨房里帮忙，端菜、盛饭、递东西。
她没上桌，在厨房里随便吃了点。
江秀秀进来，看着她。“怎么不去坐坐？”
曲宁摇摇头。“不用。我在这儿就行。”
江秀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曲宁把碗洗了，收拾好厨房，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她往饭厅那边看了一眼。傅璋坐在那儿，高大，结实，正跟曲靖说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第二天一早，傅璋就带着人走了。
船开的时候，他站在船头，朝岸上的人挥手。
岸上的人，也朝他挥手。
他忽然对身边的人：“曲首领的女儿，曲宁，让人调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