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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秀秀想砌一个面包窑,想了很久了。

起因是曲宁那次从金江带回来几块饼干。

说是饼干,其实就是面粉兑了糖和油,在铁板上烘的,硬得能硌牙。

但傅晚爱吃,曲宁就带了几块回黄岩给家里人尝。

江秀秀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说了句:“这算什么饼干。”

曲靖在旁边没说话,但也咬了一口,嚼了嚼,放下了。

第二天,江秀秀就开始翻曲靖的书柜。

曲靖的藏书不少,末世前他把各类技术类的书攒好几箱。

后来到了朱雀基地,又收了一些别人不要的书。

再后来到了黄岩,书柜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

机械的、建筑的、电工的、农技的,五花八门。

最底下一层,有几本破破烂烂的菜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来的,封面都掉了,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

江秀秀把那些菜谱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面包窑建造与烘焙技法》。

书页上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渍痕,字迹倒是还清楚。

里面画着图,圆形的拱顶,下面一个炉膛,上面一个烟囱,旁边标注着尺寸和材料。

江秀秀把书拿到院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然后去找曲靖。

“阿靖,这个你能砌吗?”

曲靖接过书,看了看图纸。

“砖呢?”

“找老周要。”

“水泥呢?”

“也找老周要。”

“谁和泥?”

“我。”

曲靖看了她一眼。

江秀秀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副你别想拦我的样子。

“行。”曲靖把书还给她。

“我画个图,你把料备齐。下周末我抽空砌。”

江秀秀高兴了,转身就去老周那儿要东西。

老周听说是砌面包窑,二话没说就批了两百块红砖,两袋水泥,一车沙子。

还多给了几根钢筋,说是窑顶得加固,别塌了。

料备齐的那天是个周五。

江秀秀把砖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角落里,水泥和沙子堆在旁边,上面盖了块油布,怕下雨淋了。

曲靖周六一早起来,在院子里画线。

他做事仔细,先用尺子量了又量,在地上画了个圆,又画了个方。

曲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爸,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忙你的。”

曲渊没走,蹲在那儿继续看。

曲靖也不管他,自己拌水泥、砌砖,一块一块地垒。

他的手稳,砌出来的墙平平整整,每块砖之间的缝都一样宽。

曲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爸,您以前砌过这个?”

“没有。”曲靖头也没抬。

“砌过灶台。差不多。”

曲渊没再说话,站起来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壶水,放在曲靖旁边。

江秀秀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

看见窑底砌好了,看见拱圈搭起来了,看见烟囱竖起来了。

每看一眼,脸上的笑就多一分。

曲宁也在家。

她从金江回来住了几天,本来是陪林疏月的,结果一回来就被江秀秀抓了壮丁。

娘俩在厨房里研究那本破菜谱,面粉弄了一身。

“妈,这个中种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看下面。”

“下面写着先将一部分面粉、水和酵母混合发酵,再加入其余材料。”

“那不就是发面吗?”

“好像是。”

两人面面相觑。

江秀秀做了一辈子饭,馒头包子不在话下,但面包这东西,她真没做过。

后来末世了,能吃饱就不错了,谁还想着烤面包?

“先试试吧。”江秀秀撸起袖子,“不就是发面嘛。能难到哪儿去?”

曲宁看着她那个架势,忍不住笑了。“妈,您这架势跟打仗似的。”

“就是打仗。”江秀秀把面粉倒进盆里,“跟面打仗。”

窑砌好的时候是傍晚。

曲靖把最后一块砖码上去,抹平了缝,退后两步看了看。

窑不大,半人高,圆滚滚的,像个趴在地上的馒头。

烟囱细细的,歪歪扭扭地竖在顶上。

“行了吗?”江秀秀从厨房跑出来。

“行了。”曲靖把工具收起来,“得晾三天。等水泥干了才能用。”

“三天?”江秀秀急了,“这么久?”

“水泥不干透,一烧就裂。”曲靖看了她一眼。

“等三天。”

江秀秀没办法,只能等。

但这三天她也没闲着,跟曲宁把那本菜谱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把所有能做的面包、饼干、点心都列了出来。

列了满满一张纸,每一样后面都标注了页码和材料。

林疏月也加入了。

她以前在百部的时候学过做点心。

那时候她还小,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到案板,她妈妈握着她的手,教她揉面、擀皮、包馅。

“我妈做的桂花糕最好吃。”

林疏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就去摘,晾干了磨成粉,和在面里。”

江秀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说:“那咱们也做桂花糕。等秋天桂花开了,我去摘。”

林疏月笑了。“好。”

三天过得很慢。

江秀秀每天去院子里摸一遍窑壁,看看干了没有。

第一天是潮的,第二天半干,第三天终于干了。

她拿手指敲了敲,声音脆生生的。

“行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