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没说话,把她抱得更紧了。
江秀秀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面包窑前面收拾柴火。
曲宁挺着肚子走到院子里,蹲不下来,就站着跟她说:“妈,大嫂有了。”
江秀秀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曲宁。
“你说什么?”
“大嫂怀孕了。赵医生说的。六周了。”
江秀秀愣了两秒,然后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转身就往屋里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地上的柴火捡起来放好,然后又往屋外跑。
曲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江秀秀冲进林疏月小院厨房的时候,林疏月正在擦灶台。
看见江秀秀冲进来,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妈……”
江秀秀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你这孩子!有了怎么不早说!我还让你搬东西、晒被子、洗衣服,你知不知道前三个月最要紧!”
“妈,没事的。赵医生说我身体好……”
“好什么好!你前几天还头晕!”江秀秀松开她,上下打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林疏月被她问得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妈,我挺好的。什么都不想吃,也什么都不想吐。”
“那怎么行?怀孕了就得吃。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真的不用……”
“红糖糯米粥好不好?我明天早上给你做。再加两个荷包蛋。”
林疏月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好。谢谢妈。”
“谢什么。”江秀秀又抱了她一下,这次抱得很轻,像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好好养着。什么都别干。家务活我来。”
“妈,我能干的。”
“能干也不许干。”江秀秀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就坐着,想吃什么跟我说,想喝什么也跟我说。别的什么都别管。”
林疏月被她按在椅子上,哭笑不得。
曲宁挺着肚子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妈,您当初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她说。
“怎么不是?我也让你坐着别动。”
“您让我坐着揉面。”
江秀秀理直气壮:“揉面又不累。坐着就能揉。”
曲宁无语了。
林疏月在旁边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晚上,江秀秀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翻了出来。
红枣、桂圆、枸杞、红糖、鸡蛋、小米,能补的都找出来了,在厨房里摆了满满一桌。
她站在桌前,双手叉腰,像是在制定作战计划。
“明天早上红糖糯米粥加荷包蛋。中午炖个鸡汤。晚上做个清蒸鱼。红枣当零嘴,一天吃几颗,不能多吃,上火。”
林疏月坐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好点头。
曲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
曲靖从他身后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景象,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曲渊的肩膀。
“好好照顾她。”曲靖说。
“嗯。”
曲靖走了。
曲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消息传到金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傅言正好在金江处理商务部的事,接到曲宁的电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嫂有了?好事啊。”
“嗯。”曲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带着笑,“我妈高兴坏了。昨天折腾到半夜。”
“大哥呢?”
“他也高兴。就是面上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他偷偷笑了。”
傅言笑了。“替我恭喜他们。等我回去带礼物。”
“什么礼物?”
“我准备。你别管。”
曲宁在那边哼了一声。“神神秘秘的。”
挂了电话,傅言去找傅璋。
傅璋正在码头上看工人卸货,听傅言说了林疏月怀孕的事,点了点头。
“好事。曲家双喜临门。”
“哥,我想送点东西过去。”
“应该的。”傅璋想了想,“仓库里那两包竹荪和羊肚菌,给你嫂子带过去。还有那匹软缎,给小孩做衣裳。”
傅言笑了。
“行。我明天就送过去。”
宋明知道消息的时间,比傅言晚了两天。
消息不是曲家通知的,是百部在黄岩的人传回来的。
宋明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咚咚咚的,没有节奏。
“首领?”手下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宋明回过神来。
“去,把库房打开。挑好的东西,装一箱子。”
“送什么?”
宋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今年的秋天来得早,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那块貂皮,还有那支老参,都装上。再找几匹软和的布料,小孩用的。还有……”他想了想。
“我书房抽屉里那个红盒子,也拿来。”
手下人愣了一下。
那个红盒子里装的是一对金锁,是宋明在很多年前打制的,一直锁在抽屉里,谁都没见过。
“首领,那对金锁……”
“拿去。”宋明的声音有点哑。
“给我外孙的。”
手下人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箱子装好的时候,宋明亲自检查了一遍。
貂皮是上好的,黑褐色,毛长而密,摸着软乎乎的。
老参是几年前从北边换来的,用红绸子包着,须根完整,品相极好。布料是他特意让人从柳河带回来的,细棉布,软和不扎手,适合小孩贴身衣裳。
最后是那个红盒子。
他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对金锁,每个有小拇指大小,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岁岁平安。
金子是末世前的,光泽温润,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鲜亮的。
他把金锁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这是他当年请人打的,他只记得打这个的时候,林疏月还没出生。
他想着,不管是男是女,总能用到。
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他娶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孩子,这对金锁就锁在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把金锁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送去吧。”他说,声音平平的。
手下人扛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宋明又叫住他。
“等等。”
“首领?”
宋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疏月亲启几个字。
他把信放在箱子上,犹豫了一下,又拿起来,揣进怀里。
“算了。信我自己送。”
“您要亲自去黄岩?”
宋明没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黄叶,沉默了很久。
“备车。”他说,“明天一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