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带着人撤到了东侧的高地上。
说是高地,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岩石台子,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路能上来。
他把三辆卡车横在路口当掩体,车上装的粮食麻袋搬下来垒成简易的工事,三十多个人趴在麻袋后面,朝着下面的峡谷开枪。
下面的峡谷里,龙腾的人黑压压地散在两侧的坡上,火力很猛。
机枪、步枪、手榴弹,打得岩石上火星四溅。
傅言这边的人少,弹药也不多,只能压着打,不敢浪费。
“傅二首领,他们又上来了!”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傅言探头看了一眼,峡谷下面,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沿着坡往上爬。
他骂了一声,端起枪,瞄准了最前面那个,扣了扳机。
那人倒了,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爬。
“打!别让他们上来!”
枪声响成一片,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龙腾的人被压下去一波,但很快又上来一波。
傅言的胳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顾不上,换了个弹夹继续打。
“弹药还有多少?”
“不多了!再打半个小时就没了!”
傅言咬了咬牙。
半个小时。
曲渊要三个小时才能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半。
他趴在麻袋后面,脑子飞速地转着,往下冲是找死,守住这里也守不了多久。
唯一的希望是宋明的援兵能打通道路,或者曲渊能提前到。
“给宋明发信号,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信号发出去了,等了十几分钟才收到回音。
宋明的人被堵在峡谷南边的一个路口,龙腾在那里设了一道关卡,人数不多,但地形好,一时半会儿打不通。
傅言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十多个人。
有的挂了彩,用布条缠着伤口,有的脸都白了,但手里的枪没放下。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嘴唇在发抖,但眼睛死死地盯着峡谷下面,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刻都没松。
“兄弟们。”傅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援兵在路上。再撑一会儿。撑住了,咱们回家。”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把枪握得更紧了。
龙腾的人又上来了一波。
这次比前几次都猛,至少五六十个人,分散着往上爬,火力也更密集了。
傅言这边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有两个中弹了,倒在地上呻吟。
“医务兵!医务兵!”
“医务兵也中弹了!”
傅言爬过去,把那个受伤的人拖到掩体后面,用急救包给他包扎。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他按住了,使劲按着。
“别动。压住了。”
那人咬着牙,脸色惨白,但没叫出来。
枪声更密集了。
龙腾的人越爬越近,最近的一个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傅言能看见他的脸,年轻的,跟刚才那个小伙子差不多大,眼睛里有恐惧,也有疯狂。
他端起枪,瞄准了那个人。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扣下去。
那个人先扣了扳机。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傅言的手猛地一紧,扣下了扳机,那个人倒了。
傅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他不知道是什么,他把枪放下,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端起来继续打。
“傅二首领!东边!东边上来人了!”
傅言转过头,东侧的坡上,黑压压的一群人正往上爬。
这是要包抄了,他的人手不够,守一面都勉强,两面同时打根本守不住。
“分十个人去东边!快!”
十个人爬过去,趴在东侧的掩体后面开枪。
但火力还是不够。龙腾的人越爬越近,最近的已经不到三十米了。
手榴弹扔过来,在掩体前面爆炸,气浪把麻袋掀翻了好几个。
傅言被气浪推得往后倒,脑袋撞在岩石上,眼前一黑。
他晃了晃头,清醒过来。
耳朵里嗡嗡响,听不太清声音,他摸了摸额头,手上黏糊糊的,是血。
“傅二首领!守不住了!撤吧!”
“往哪儿撤?”他吼回去,“后面是悬崖!”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稀疏,弹药快打光了。
龙腾的人还在往上爬,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傅言靠在掩体后面,把最后一个弹夹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曲渊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
一个小时。他们撑不了十分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枪端起来。
“兄弟们。”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今天可能出不去了,但咱们拖了他们这么久,够本了。”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把最后一发子弹推上了膛。
龙腾的人冲上来了。
第一波冲上高地的是七八个人,端着枪,猫着腰往前跑。
傅言这边的人开火了,打倒了三个,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涌,越来越多。
“打!打!”傅言吼着,手里的枪不停地响。
一枪,两枪,三枪……第四个弹夹打完了,他伸手去摸腰间,空的。
没有弹夹了。
他抬起头。
龙腾的人已经冲到了掩体前面,最近的一个不到五米。
他能看见那个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放大,像两口枯井。
傅言把枪扔了,从腰间拔出刀,刀不长,但够用。
他站起来,挡在掩体前面。
“来啊。”他说。
那个人冲上来了。傅言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肋下。
那人惨叫一声,倒了。
但后面又上来两个,傅言挡住了一个,没挡住另一个,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深可见骨。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站起来,把刀换到左手,又是一刀。
又一个人倒了。
但他的左臂也在流血,整条袖子都红了,顺着手指往下滴。
又有三个人冲上来了。
傅言退了一步,背靠着卡车。他的视线有点模糊,额头上的血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握紧了刀。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喊叫声,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切过来,带着呼啸,带着震颤。
他抬起头。
峡谷的上空,风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