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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胡子镖师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你们听说了吗?欧罗巴那边,明王殿下一枪砸塌了一整面城墙!”

“听说了听说了,这事早就传遍了。”另一个瘦高个镖师说。

“我表哥的连襟的弟弟的媳妇的表弟在汉王帐下当兵,亲眼看见了。

明王殿下从天上落下来,一枪砸在城墙上,整面城墙就塌了。”

“整面城墙?”有人不信。

“整面城墙!”瘦高个镖师一拍桌子。

“我表哥的连襟的弟弟的媳妇的表弟说的,还能有假?”

大胡子镖师点了点头。

“明王殿下那是什么人?那是天上仙神下凡。

当年打非洲的时候,一个人横扫千里,现在打欧罗巴,一枪破整面城墙,不稀奇。”

“你们说,明王殿下为什么要给吴王殿下当先锋?”有人问。

大胡子镖师想了想。

“那还用说?吴王殿下是明王殿下的亲侄儿,是太祖高皇帝的长孙。

明王殿下这是在培养他,让他以后接明王的班。”

“接明王的班?那皇上...”

“皇上是皇上,明王是明王。”大胡子镖师压低声音。

“明王殿下是什么身份?那是连皇上都要叫大哥的人。

他的位置,谁来接,那是朱家的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郭芙蓉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黄英,你听到没有?明王殿下真厉害!”

朱雄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小时候见过明王殿下一次。”郭芙蓉说。

“只是那时候我还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可我爹说,明王殿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奇男子,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很好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可我爹也说,明王殿下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和气。”

朱雄英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爹见过?”

郭芙蓉点了点头。

“那年明王殿下从非洲赶回来,有几千个江湖人士跑到应天城外闹事,要明王殿下严惩明王妃。

明王殿下去了,一句话都没说,先杀了几个带头的。

然后他抽了一把刀,一刀下去,近百个人就没了。”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

无论是不是习武之人,听到这个传说,都会从心里冒出一种崇拜。

“我爹说,那天他亲眼看见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千人就只剩了两三千。

那些闹事的人,有的一品,有的小宗师,可在明王殿下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黄英,你见过明王殿下吗?”

朱雄英笑了一下。

“没有。

我这种小人物,哪有机会见明王殿下。”

郭芙蓉觉得也是,没再问了。

而远在京城的朱圣保,则是破天荒的打了个喷嚏。

“小吉!快来给我号号脉,我是不是受风了?怎么打喷嚏了?”

小吉看了一眼亭子里嚷嚷的朱圣保,沉默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

“小师祖,哪怕是我被风吹死了你都不会受风了,省省吧。

我看啊,这肯定是雄英在外头念叨你。”

两人在德州待了两天。

郭芙蓉吃惯了客栈的饭菜,虽然还是觉得不如家里,可已经不皱眉了。

朱雄英吃什么她都跟着吃,不挑不拣,倒是个好相处的旅伴。

第三天早上,两人骑上马,继续往南走。

离开德州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朱雄英站在客栈门口,把包袱系在马背上,检查了一遍。

梅花剑挂在腰间,宝珠贴着胸口,吴王令牌藏在最里头的口袋里。

五千两银票分成了三份,一份在包袱里,一份在怀里,一份缝在腰带夹层里。

钱得分开放,万一丢了也不至于全丢。

郭芙蓉从客栈里出来,打了个哈欠,头发还没梳利索,几缕碎发迎风飘着。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朱雄英已经把马都备好了,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朱雄英翻身上马:“在家的时候,我时常天不亮就起来练功。”

郭芙蓉哦了一声,也爬上马,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她骑了好几天马,大腿内侧磨出了茧子,已经不觉得疼了。

两人出了德州南门,沿着官道继续往南。

朱雄英骑在马上,看着这片土地,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大明的江山。

他爷爷和他外公、大伯打下来的,他四叔发扬光大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定。

“黄英。”郭芙蓉策马过来,跟他并排走。

“嗯?”

“你说,咱们这一路走下去,会遇到什么?”

朱雄英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会遇到好人,也许会遇到坏人。

也许会看到美景,也许会看到丑恶。

江湖嘛,什么样的人都有。”

郭芙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爹似的。”

朱雄英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也有个很好的长辈吧。”

两人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郭芙蓉骑在马上,打了个哈欠。

“黄英,还有多久到济南?”

“两天。”

“还要两天啊...”

“嗯。”

郭芙蓉不说话了,骑着马,跟着朱雄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朱雄英走在前面,腰间的梅花剑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着。

他想起大伯说的话。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好人,有坏人,有侠客,有强盗。

可更多的是普通人。

开店的,跑船的,打铁的,卖艺的。

他们不关心什么江湖,只关心今天赚了多少钱,明天能不能吃上饭。

他看了看身边的郭芙蓉。

她正低着头,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给,早上买的,还热乎。”

朱雄英接过饼,咬了一口。

饼是死面的,有点硬,可嚼着嚼着,有股麦香味。

“谢谢。”

郭芙蓉笑了笑,把剩下的半个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被暴晒过的味道。

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鸡鸣狗吠,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朱雄英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一夹马腹,往前走了。

郭芙蓉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嚼着,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

“黄英,等等我!”

朱雄英没停,只是放慢了速度。

中午的时候,两人到了平原县。

朱雄英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郭芙蓉低头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

这就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汤面,上头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点油花,看着寡淡得很。

“怎么?”朱雄英拿起筷子:“不想吃?”

“吃。”郭芙蓉也拿起筷子:“出来混江湖,可不能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