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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须弥芥子府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日月,但天道法则会自动演化出昼夜交替。

此刻,苍穹之上星河璀璨,建木庞大的树枝上散发着莹莹青光。

江见秋躺在枝头中央,双手枕在脑后。

左边,洛清欢呼吸绵长,睡得正熟,白皙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她的半截衣袖。

嗯,这才是我认识的清欢姐嘛,懒懒的,喜欢睡觉。

不过……这近距离看,还是这么好看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颜暴击。

苏星遥躺在右边,侧着身子,单手托着下巴,正跟江见秋讲述着这一个月来在大沧上发生的事情。

从魔灾结束,自己如何接手重建大沧,如何安抚百姓,到如何将原本互相敌视的修士、官员和地方势力重新拧到一起。

“秋秋你不知道,有些偏远的地方,那帮混蛋官员阳奉阴违,我硬是在十天内连续砍了三任地方官的脑袋挂在城门口,才把局面压下来。”

“而且一开始,很多受了灾的百姓根本不相信朝廷的赈灾队伍。一听说官府派人来了,他们第一反应竟然是拖家带口地往深山老林里躲,生怕又是抓壮丁去填命的。”

“我以前总以为,当皇帝只要找对人,把事情交代下去就行。”

苏星遥望着月光,叹了口气:“真坐到龙椅上才发现,底下递上来的折子,十句有九句都在扯淡。同一场水灾,州官说无伤大雅,商户哭着说路全断了,粮食砸手里,百姓却说已经断粮十日。他们这三方,其实都没说谎。只是……站在不同的高度,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和在乎的利益,截然不同。”

江见秋偏过头,看着明明还是豆蔻年华,却在短短一个月内成长到了足以扛起一个国家的少女,轻声赞叹:“听起来,咱们遥遥这一个月,长进不小啊。”

“那当然。”

苏星遥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好歹也是大沧女皇,总不能一直让别人把饭喂到嘴边吧?对了秋秋,最后我还发现,红尘愿力这种东西,其实远不只是单纯的力量哦!”

苏星遥说到这里,眼底多了几分小得意:“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仔细参悟了照尘前辈留给我的传承,然后拉着陈罡和白妄生一起做了一个尝试。”

“我们用红尘愿力为引,结合阵法枢纽,在大沧国的皇城中心,做出了一个……嗯,类似于器灵的东西。”

江见秋眼睛一亮,大概知道这是个啥了,但还是顺着苏星遥脸上那点小神秘表现出了适当的疑惑:“咦?器灵?干嘛用的?”

“批奏折啊!”

苏星遥嘿嘿一笑:“它连着大沧的愿力网,能感知各地民情,能一秒扫完粮仓账本、城防阵法。日常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它全包了。遇到大事,它再顺着愿力联系我,我还能随时夺舍接管它。”

江见秋瞳孔地震。

好家伙。

把愿力当服务器,拿阵法当代码,手搓了一个大沧皇帝AI给自己打黑工?为了挤出时间谈恋爱,这丫头把科技树全点歪了!

“你这想法,相当超前啊……”

江见秋摸了摸下巴,本能地用现代人的思维去分析这个AI皇帝的底层逻辑。

想着想着,脸上的惊叹却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遥遥,你这个设计,有一个很致命的隐患。”

苏星遥一怔:“什么隐患?”

“嗯……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可以相信群众的力量,但绝不能完全相信群众的智慧。”

江见秋怕吵醒洛清欢,压低了声音,认真地分析道:“红尘愿力,本质上是万民的祈愿、情绪和执念的集合体。它作为动力源,确实无比强大。但如果你让器灵直接依靠红尘愿力来做决策,麻烦就大了。”

苏星遥坐直了身子,神色也严肃起来:“你是说,它会被百姓的情绪影响?”

“说是影响不准确,应该是裹挟。”

江见秋打了个比方:“比如全城百姓都认定杀某个人就能求来雨,十几万人的愿力冲进器灵脑子里,它会不会直接把那个无辜的人给宰了?再比如桥塌了粮运不进来,老百姓都在骂奸商,器灵顺应民意把商人都抓了,最后谁来运粮?”

苏星遥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摆脱繁杂的政务,却忽略了愿力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一旦这个器灵被极端群体情绪绑架,它就不再是大沧的守护者,而是一台被情绪操控的绞肉机。

“那……我赶紧掐断联系,把它给砸了?”苏星遥一把攥住江见秋的胳膊,有些急了。

“砸了干嘛?这顶级打工牛马,打几个补丁照样用。”

江见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问题出在输入端和逻辑端没有隔离,咱们给它加几道防火墙就行了。”

“防火墙?”

“对!首先,你明天把白妄生叫来,让他重新修改阵法核心。”

江见秋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开始构思:“第一,把底层逻辑焊死。给它定个铁律:大沧的整体存续高于一切局部情绪。哪怕全天下都在喊打喊杀,只要测算出开战会亡国,直接一票否决。”

苏星遥若有所思:“锁死核心阵纹,不让愿力渗透进决策中枢。”

“第二,增加缓冲机制。”

江见秋继续说道:“器灵可以处理日常政务,比如批阅各地收成报告、调拨基础物资。一旦涉及法律修改、发动战争、大规模国库调用这种一级决策,器灵只能给出建议,绝不能直接执行。这个执行权,必须有一个三天的冷却期,并且要交由大沧的内阁或者真人去复核。”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器灵多聪明,你必须在它的神魂深处,留下一把物理阻断钥匙。一旦你发现红尘愿力被人恶意污染,或者器灵出现了逻辑混乱,你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强行拔它的电源,让它瞬间瘫痪。”

三言两语,直击要害。

苏星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头那团乱麻瞬间被斩了个干干净净。

“秋秋,你真厉害。”

苏星遥看着星空下少女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的崇拜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忍不住凑过去,将头轻轻靠在江见秋的另一边肩膀上。

江见秋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翘尾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其实我还想了五点呢,比如给它找一个专门唱反调的啦,比如任何决定都要留下记录啦,设置核查制度啦……等我写出来以后拿给你。”

“秋秋,你真好。”

苏星遥没接话茬,只是微微仰起头。

两人之间最后一丁点距离,被她彻底抹平。

鼻尖瞬间被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填满。

江见秋呼吸一滞,这大半夜的,星光璀璨,软玉温香在怀,别说她现在身体机能长开了,就算是个木头这会儿也得擦出火星子来。

苏星遥似乎听见了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唇角悄悄弯起,指尖顺势勾住了江见秋的衣领。

“秋秋,你刚才说,会一直帮我。”

“那……那当然。”

江见秋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你都把大沧皇帝的位置交给一个器灵打工了,我总不能看着它哪天带着大沧造反吧。”

苏星遥轻笑出声。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笑声就在耳畔,慢慢抬起眼眸,两人四目相对。

月光照出她眼底的情绪,欢喜、依恋,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江见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这个眼神……

好像有点危险。

“遥遥,你……”

“秋秋。”

苏星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江见秋红唇之上:“我可以亲你吗?”

江见秋的大脑又宕机了。

她脑补过这丫头撒娇、耍赖,甚至直接生扑,唯独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极其认真又可怜巴巴的语气,打一记直球。

而且,不愧是曾经的小公主呀,就连强吻都这么有利好,还问问我同不同意,太可爱了。

拒绝的话当然说不出口。

那直接痛快地答应?

这……这又好像显得我太主动了,一点都不矜持!咦?我需要矜持吗?

啊啊啊啊啊!从来没谈过恋爱,没有这方面的实战经验啊!

挣扎了半秒,最后只能没出息地偏开视线,盯着头顶的一片树叶,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听起来像是:“嗯。”

苏星遥眼睛一下就亮了,一个翻身跨坐起来,直接俯身撑在江见秋上方,居高临下捕捉着那双不断躲闪的眼睛。

距离慢慢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吐息,能看清颤动的睫毛。

原来她也紧张啊……

这个发现让江见秋莫名放松了一点。

下一秒,苏星遥的唇落了下来。

最初只是浅浅触碰。

柔软、温热,带着一点试探,好像生怕惊碎了一场美梦。

江见秋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内景宇宙、混沌道胎、极阴之体同时失去了作用,连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苏星遥同样红着脸,可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主动的一方,于是很努力地克制着羞涩,耐心地等着底下这块木头开窍。

好一会儿,江见秋终于找回了呼吸,僵硬的手指缓缓落下,扶住了苏星遥的后背。

察觉到回应,苏星遥眼底最后一点忐忑彻底消散。

她压低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呼吸逐渐交错,苏星遥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将整个人都毫无保留地交托了出去。

江见秋闭上眼,同样不再躲避,生涩地回应了这份感情。

静谧的夜空下,心跳声成了唯一的共鸣。

唇瓣短暂分开的间隙,江见秋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我在呢。”

苏星遥睁开眼,眸中泛起一层水光。

苏星遥睁开眼,眸底水光潋滟:“以后……也都在?”

“当然。”

没有半分迟疑。

苏星遥笑了,江见秋坚定的回答驱散了所有患得患失。

再次低下头,这一次,抛开了所有试探。

月光被摇曳的树叶割碎,替这对交叠的身影挡住了漫天星辉。

过了许久,两人才因为呼吸不畅而缓缓分开。

至于为啥还用呼吸,当然是因为太紧张忘记自己早就不用呼吸了。

苏星遥软趴趴地抵着江见秋的下巴,呼吸还有些凌乱,脸上的红晕还褪去,唇瓣娇艳欲滴。

江见秋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心中的那点纠结还让她努力维持镇定,耳根却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就在浓情蜜意,气氛恰到好处,江见秋还在没出息地回味那一吻的余温,甚至小手已经控制不住顺着腰线往下滑的时候。

苏星遥突然感觉自己命运的后衣领被人一把薅住!

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从江见秋怀里被拔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吧唧一声摔进树叶堆里。

“哎?!”

苏星遥懵了,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

江见秋也傻了,唇上的温度还没散,到嘴的美女怎么自己飞了?

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眸。

原本应该睡得正香的洛清欢,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清冷绝尘的脸颊此刻微微鼓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居高临下俯视着江见秋。

“清……清欢姐?你没睡着啊?”江见秋心虚地缩成一团,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要是睡着了,怎么看你们俩明目张胆地偷吃?”

洛清欢咬了咬下唇,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酸味。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是……”

江见秋慌乱地想要摆手,但洛清欢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直接把那一双小手按在了头顶,整个人俯下身,将她圈禁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