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变成祭品,不用再看金袍子的脸色,甚至……以后还能活得更好一点?”
独眼龙残存的理智在呐喊危险,但求生的本能、累积的怨愤、以及那股被点燃的“凭什么”的狠劲,却让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意念中拼命传递出“想!想!”的渴望。
那渴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报复的扭曲期待。
“很简单哦。”
女声恢复了甜腻,但此刻的甜腻中,注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共鸣他内心渴望的温热与理解,像是在说“你的愤怒我懂,你的想要我给予”。
“明天,你照常押送这些可怜人进城。”
“进城后,多留个心眼,留心金袍卫的调动,城里哪里阵法波动异常,尤其是大祭核心的区域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或者人员进出。”
“不用你冒险去查探,就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她顿了顿,指尖灵力微微加重,一丝带着灼痛和冰冷禁锢感的“印记”被打入独眼龙后颈深处,与他的恐惧神经紧密相连。
“每天夜里子时前后,如果听到城东南‘黑石坡’那边,传来三长两短、类似鹧鸪叫的声音……”
她声音陡然转冷,清纯中透出刺骨的寒意,同时那“印记”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心脏被攥紧的幻痛。
“就去那里,把你看到的、听到的,用特定的暗符刻在指定的石块下面。”
“记住这个感觉哦……”
她凑得更近,吐气如兰,话语却冰冷如铁。
“要是你敢不听话,或者想偷偷告密……”
“刚才种下的‘蚀心锁’,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肝一点一点烂掉、神魂日夜被灼烧的感觉,可不好玩呢。”
“而且,只要我一个念头,哪怕隔着百里,也能让你立刻发作。”
独眼龙浑身剧烈颤抖,心脏部位仿佛真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那冰冷的“禁锢感”和灼痛感无比真实,深入骨髓。
极致的恐惧再次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当然啦。”
女声又变得甜软起来,如同安慰,指尖的灵力也稍稍缓和,那丝共鸣般的温热再次浮现。
“只要你乖乖的,办好姐姐交代的事。”
“等事情过了,姐姐说不定一高兴,就帮你解了这‘锁’,还给你指一条……真正的富贵路呢。”
“毕竟,像你这样‘懂事’又‘能干’的人,总比那些蠢笨的、只能当祭品的家伙有价值,对不对?”
“到时候,金银、女人、修炼资源……也不是不可能哦。”
打一棒子,给一颗裹着蜜糖的毒枣。
威逼与利诱,恐惧与虚幻的希望,被这甜腻妖娆、层次多变的声音和诡谲的灵力编织成一张无形而致命的网,将独眼龙彻底笼罩。
他独眼中光芒剧烈变幻,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混杂着恐惧、怨恨、贪婪。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
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
而那股被点燃的怨恨,让他心底甚至隐隐盼着,能借着这条“外路”,让那些不把他当人的家伙也吃点苦头。
“好了,回去吧。”
“就当做了个梦。”
“不过要记住梦里的约定哦。”
女声轻笑,那按在他后颈和嘴上的手,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连同那股阴柔的灵力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消失的瞬间,又是一阵风恰到好处地掠过墙头,卷起沙尘,仿佛她本就是随风而来,随风而逝。
独眼龙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慌忙扶住冰冷的土墙,惊魂未定地喘息,冷汗早已湿透衣背,晚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颤抖着手摸向后颈,那里皮肤完好,却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隐约的灼痛,心脏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心悸。
他仓皇地、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除了呜咽的风声、远处同伴隐约的谈笑和土堡前流民压抑的呜咽,什么也没有。
那个甜腻如蜜又寒冷如冰、时而空洞时而温热的女声,那曼妙却致命的轮廓,都如同鬼魅般消散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后颈的幻痛和心底那冰冷的禁锢感无比真实,而那股被勾起的、混杂着恐惧与怨恨的决绝,也在心底扎下了根。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整理好衣服,低下头,脸色惨白如鬼,但独眼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孤注一掷的厉色。
他快步向土堡前篝火的光亮走去,背影仓皇失措,却又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准备拉着别人一起下地狱的狠戾。
远处,雅丹阴影中。
乌圆缓缓直起身,土黄褐色的紧身布衣随着动作贴合身体曲线,饱满的胸脯起伏,小脸上那双猫儿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满意而狡黠的光芒,如同刚成功捉到了老鼠的猫。
她轻轻舔了舔唇角,仿佛刚享用完一顿美味的点心,回味着猎物在恐惧、怨恨与虚妄希望间挣扎的“滋味”。
“搞定啦,主人。”
她通过魂契,将方才的经过简要汇报,甜腻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讨好。
“钉子埋下了,虽然是个吓破胆的废物,但越是恐惧,有时候越好用呢。”
“他应该不敢乱来,奴留下的‘暗示’足够深刻。”
乌圆的意念并未完全沉寂,在返回营地的途中,她通过魂契再次传来讯息,声音依旧甜腻,却带着刚获取新鲜情报的清晰与笃定:
“主人,奴方才已顺路接触了我们在王城外围的一个‘眼线’。”
“他混迹于往来商贾之间,消息灵通,刚好带回了些紧要风声。”
吴怀瑾的意念微动,示意她继续。
“其一,关于几位皇子。”
“八皇子吴怀信的行踪已被证实,他打着‘巡边慰军’的旗号,率凤翎卫驻扎在王城东北八十里的‘狼嚎隘’,与王城有信使往来,但尚未公开入城。”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等人的大队人马,最后公开出现是在东南方向的黑风峡一带,此后行踪成谜,但有零散传言称,曾见过类似大夏精锐的小股队伍在赤沙部与黑风部交界处活动,意图不明。”
“太子……似与金月部某些贵族有秘密接触,但暂无实据。”
“其二,西域三大部族。”
“金月部内部分裂,以子纣为首的王族力主大祭,但部分老牌贵族和祭司担忧魔神反噬,态度暧昧。”
“赤沙部保持观望,但加强了边境戒备,其族长私下对‘血月大祭’所需的庞大人畜祭品表示不满。”
“黑风部……”
乌圆的声音顿了顿。
“抵抗情绪最重,子纣强行征调了该部大量青壮和物资,部族内部怨声载道,且有零散武力冲突发生。”
“午影所属的那一支……覆灭之事,在黑风部旧人中并非秘密,此恨未消。”
“其三,王城流民中确有异常。”
“据那眼线偶然听闻,金袍卫近期似乎在流民中秘密搜寻特定特征之人,疑似与某些古老传说或血脉感应有关,但标准不明。”
“奴之前感知到的微弱灵力波动,或许与此有关。”
情报简洁却直指关键。
乌圆的情报网在此时显出了其效率。
“知道了。”
吴怀瑾的回应平静无波。
“继续监视王城动态,尤其是金袍卫的调动和流民筛选的规律。”
“接触黑风部对子纣不满者,保持距离,观察其可用性。”
“是,主人。”
乌圆的意念带着一丝圆满完成任务的轻快,彻底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