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不再多言。
他抬手,掌心之中,留影珠浮现。
珠子内部银光流转,记录着化血池、活尸锚点、五行祭坛、子纣狂言的一切画面。
他注入一丝神识,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子纣以七窍玲珑心为引、血祭百万生灵、召唤魔神分神的画面,单独提取出来。
而后,他抬手一抛!
留影珠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直射战场中央!
“子纣!”
吴怀瑾的声音,通过留影珠中预留的传音法阵,响彻夜空。
“你的罪行,我已记录在此!”
“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你这西漠之王,究竟是何等魔头!”
银光在战场中央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中,画面流转——
昏暗的地下溶洞,化血池翻涌,白骨堆积如山;
活尸锚点被暗金锁链贯穿,垂挂半空;
暗金大殿内,五行祭坛森然,魔神雕像手托瞳片;
子纣手持七窍玲珑心,狂笑宣称要以百万生灵与皇室血脉为祭!
画面清晰无比,每一帧都触目惊心!
战场之上,无论是三大部修士,还是金袍卫残兵,亦或是那些还在挣扎的平民,全都看到了!
焚天老祖须发皆张,赤红战甲上的火焰失控般窜起三尺:“那是……子干王爷的七窍玲珑心?!他竟真的连皇室血脉都不放过?!”
破军剑主背后双剑嗡鸣震颤,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以全城生灵为祭……好一个西漠之王!”
月华婆婆手中宝珠金光剧烈波动,老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疯了……他彻底疯了……”
战场边缘,几名正在驱赶流民的金袍卫动作僵住了。
他们抬头望着光幕,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锁链和鞭子,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一个年轻的金袍卫手中长刀“哐当”落地,他喃喃道:“我们……我们不是在抓捕叛逆吗?不是在维护王城秩序吗?怎么成了……成了献祭魔神的帮凶?”
旁边的小队长脸色惨白,却仍强自喝道:“胡说什么!那是伪造的影像!王上怎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光幕中,子纣的面容、声音、乃至那枚独一无二的七窍玲珑心散发出的七彩灵韵,都做不得假。
更因为,他们亲眼见过那些被送入“化血池”的流民,再也没有出来。
在东门方向,一名手持摄魂幡的阴鸷队长,此刻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他忽然暴喝一声:“够了!”
手中摄魂幡调转方向,不是对准流民,而是对准了身旁另一名金袍卫队长!
“赵坤!你我都看到了!王上要拿全城人献祭,包括我们的家人!你儿子还在城里吧?!”
那名赵姓队长浑身一震,手中法诀下意识停滞。
就这一滞,摄魂幡的黑气已缠绕而上。
各门金袍卫的阵型,从内部开始崩溃。
“混账!!”
子纣暴怒,抬手一道黑光射向光幕!
但孔孟荀已然出手!
“止。”
一字出口,子纣射出的黑光竟在空中硬生生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子纣,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孔孟荀声音转冷。
“今日,老夫便以浩然正气,镇你魔魂,还西漠一个朗朗乾坤!”
他双手虚抬,空中四字大阵——“正”“气”“浩”“然”——骤然合一,化作一枚巨大的金色印玺!
印玺之上,刻着四个古朴篆字:浩然天印!
“镇魔!”
孔孟荀厉喝,印玺轰然落下,直砸向子纣头顶!
子纣瞳孔骤缩,疯狂催动七窍玲珑心与魔神瞳片,漫天眼球之云收缩,化作一面巨大的眼球盾牌,挡在身前!
“轰——!!!”
金色印玺与眼球盾牌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扩散,王城上空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
吴怀瑾稳坐于午影背上,玄色披风在狂暴灵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天上的光幕,没有关注儒家与魔道的交锋。
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些在裂缝边缘挣扎的平民身上。
“左前方三十丈,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吴怀瑾通过魂契,声音平静地传入午影识海。
午影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黑色闪电般射出。
载着主人掠过那名妇人身边时,吴怀瑾左手轻抬,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妇人和她怀中昏厥的孩子,将他们稳稳抛向二十丈外一处尚未塌陷的废墟后。
右手同时一弹,一道金色灵刃精准斩断三根从裂缝中探出、试图缠绕妇人的眼球触须。
妇人甚至没看清救命恩人的面容,只感觉一股温暖力量将自己推开,再抬头时,只看到一个玄色披风的背影消失在混乱中。
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闪过,但吴怀瑾没有分神。
“右后方,土墙下,三个老人。”
他继续指挥。
午影折返,黑色劲装在疾驰中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修长的双腿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力量,载着主人在死亡的边缘穿梭。
三个老人已被金袍卫的铁链锁住,正要被推入裂缝。
吴怀瑾并指如剑,三道细若发丝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去。
不是杀人。
剑气精准地击中铁链最脆弱的连接处,“叮叮叮”三声轻响,铁链断裂。
同时,他袖中飞出一把符箓——低阶的“清风符”,却在恰到好处的灵力催动下,化作三道旋风,卷着三个老人向安全地带飘去。
“正前方,裂缝边缘,那个少年在试图救人。”
吴怀瑾眼神微凝。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却死死拽着一个掉入裂缝边缘的老者手臂,自己半个身子都已悬空。
少年的手臂已因过度用力而颤抖,指甲崩裂出血,却仍不放手。
吴怀瑾抬手,五指虚握。
一道无形的灵力化作手掌,稳稳托住少年和老者,将他们从裂缝边缘“捞”回。
同时,他弹出一枚“止血丹”,精准落入少年口中。
少年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看到那玄色身影已冲向下一处险境。
吴怀瑾就这样,在战场边缘无声穿梭。
他不与金袍卫正面交战,不参与元婴修士的惊天对决,甚至尽量避免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只是救人。
一个接一个。
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用最节省灵力的手段。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弹指,都有一条性命被从死亡边缘拉回。
没有恢弘的场面,没有激昂的宣言。
只有实实在在的、一条条被挽回的生命。
而每救一人,他魂源深处那枚“魔神之瞳碎片”的黑暗气息,就会被至阳符文转化出的一丝纯净功德之力中和、净化一分。
虽然微不可察,但确确实实在发生。
光幕渐渐消散。
但真相的种子已种下。
战场上的士气,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孔孟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决意。
吴怀瑾刚刚将第三百七十九个平民送到安全地带。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中那震撼人心的对决,看了一眼在浩然正气下节节败退的千瞳魔域。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午影的脖颈。
“去下一个区域。”
“还有很多人在等。”
午影低吼一声,修长的四肢再次发力,载着主人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向战场另一侧。
她的背上,玄色披风在血色月空与金色正气的交织光影中,猎猎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