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赤沙戈壁边缘。
风化岩柱如巨人遗骨般矗立在猩红沙海中,风吹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仿佛千年亡魂的叹息。
队伍正行至一处岩柱林立的地带,午后的阳光将影子拉得斜长。
吴怀瑾坐在马车内,闭目调息。
魂海深处,至阳符文、魔神碎片、混沌气息三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忽然,他眉头微皱。
空气中传来一丝熟悉的污秽气息。
“停。”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队伍前方崔猛耳中。
几乎在同时,四周岩柱后方,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雾气翻滚如潮,带着浓烈的铁锈与腐朽气味,瞬间将队伍前段与装载西漠古物的中段马车笼罩。
雾中传来桀桀怪笑与马蹄奔腾的闷响,却难以辨清方位。
“敌袭!结阵!”
崔猛的吼声在雾中炸响,经历过王城血战的老兵们迅速靠拢,将灵力联结成阵。
马车内,吴怀瑾神识如网般撒开。
血雾虽能屏蔽寻常探查,却挡不住他强大的魂源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血雾本质是无数细小的污秽结晶在某种粗糙邪术催动下形成的屏障。
核心处有七道身影,呈北斗状分布,其中一道气息最强,手持破损骨幡,正是施术者。
“是‘血痂石’的碎末。”
吴怀瑾瞬间判断出根源,
“子纣的遗产……还有人在用。”
他并未出手,而是通过魂契传令:
“午影,留活口。”
马车顶篷上,一道修长劲装的身影无声站起。
午影睁开眼,西域风情的眸子在血雾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突破金丹后,她对“空”之天赋的掌控已跃升至全新层次——那不再仅仅是速度,更是对局部空间“存在”的微妙感知与干涉。
她能“听”到血雾中每一粒结晶震颤的频率,能“看”到那些匪徒藏身的“空间褶皱”。
“找到了。”
她低语,身形未动,右手五指却对着血雾中七个方位轻轻一勾。
“空之弦·绞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灵光爆发。
血雾中,七名正欲扑向装载古物马车的匪徒身形骤然僵直。
他们周身的血雾仿佛被无形之力“擦除”了一小块。
而他们自身的护体邪光、肌肉筋腱,乃至喉间气血运行的“空间节点”,也随着那片被擦除的雾气,一同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断裂”。
噗嗤——!
细微的割裂声几乎被风声掩盖。
七名匪徒喉咙处同时绽放出平滑如镜的切口,鲜血并未喷溅,而是诡异地被吸入那细微的空间裂隙中,消失无踪。
尸体软软栽倒,扬起一片沙尘。
血雾核心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雾气随之剧烈翻腾,浓度骤降。
施术者遭到了反噬。
午影身影一闪,如暗影融入血雾,再出现时,已站在最大那根岩柱后。
她右手五指萦绕的暗金细丝,正轻轻搭在一个干瘦老者的脖颈上。
老者身穿破烂的血色法袍,脸上纹着褪色的眼球图腾,手中一杆白骨幡已然碎裂。
他浑身剧颤,眼中满是惊骇——他引以为傲的血雾障目之术,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除!
“你……你是……”
老者声音嘶哑。
午影没有回答,指尖暗金细丝微紧,老者顿时窒息,法袍下的皮肤浮现出细密的血线。
血雾彻底消散。
从午影出手到制服匪首,不过五息。
队伍中的新兵甚至还没完全从血雾的混乱中镇定下来。
午影拎着面如死灰的老者,回到吴怀瑾马车前,双膝跪地:
“主人,匪首已擒。其施展的邪术,与化血池同源。”
吴怀瑾掀开车帘,目光落在老者脸上那褪色的眼球图腾上:
“血狩卫?”
老者浑身一颤,眼中惊恐更甚,竟一眼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说。”
吴怀瑾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者嘴唇哆嗦,在午影指尖暗金细丝的压迫下,终于崩溃:
“是……小老儿原是二世子子洪殿下参养的‘血狩卫’第七队祭酒,专为……为子纣大王搜集特殊生灵用于血祭……”
他断断续续交代:子纣伏诛、子洪失踪后,他们这些血狩卫失了主子,又身负邪术,为正道所不容,便沦为流匪,在西漠边境劫掠为生。
三日前,他们感知到一支车队中有“同源”的强烈吸引,那气息纯净而深邃,远比他们手中粗糙的血痂石碎末精纯百倍,以为是子洪殿下遗留的宝物,故铤而走险。
“同源吸引?”
吴怀瑾眼中闪过深思,掌心一翻,那截断裂的暗金锁链浮现,
“是因为这个?”
锁链出现的瞬间,老者瞳孔骤缩,脸上图腾竟隐隐发烫:
“是……是!这是子纣大王……炼制‘活尸锚点’的核心锁链!上面有‘千瞳印记’!”
他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嘶喊:
“殿下!您既然得了此物,定与子洪殿下有缘!求您收留我们!我们知道子洪殿下可能去了哪里!我们还知道子纣在其他地方埋藏的宝库……”
话音未落,老者喉咙处的暗金细丝骤然收紧。
午影看向吴怀瑾,眼中是询问。
吴怀瑾轻轻摇头。
暗金细丝无声切入,老者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尸体倒地,脸上那眼球图腾竟化作一缕黑烟,欲朝西方遁去.
吴怀瑾屈指一弹,一缕混沌气息后发先至,将黑烟吞噬殆尽。
“清理战场,继续前进。”
他放下车帘。
队伍重新整装上路。
经此一役,士兵们看向午影的目光多了深深的敬畏。
马车内,吴怀瑾把玩着那截暗金锁链。
“子洪未死……还带着部分血狩卫精锐隐匿了起来。”
他眼中寒光闪烁,
“而这条锁链,不仅是子纣的遗物,更是某种‘坐标’或‘钥匙’。”
吴怀瑾收起锁链,闭目调息。
车外,黄沙漫天。
第二十日后,队伍进入大夏边境的第一座城池,凉州。
知府率众出城三十里相迎,排场不小。
吴怀瑾依旧称病,只让崔猛出面应付,自己待在马车内调息。
夜深时,乌圆潜入马车。
她换了一身水绿色襦裙,乍看像个寻常富家小姐,但那双眼眸流转间依旧带着猫儿的狡黠与灵动。
她跪在车厢地毯上,胸前衣襟因跪姿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锁骨和浅粉抹胸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