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亲王吴怀瑾。
柳如烟只觉得那道目光从自己脸上滑过,很轻,却让她汗毛竖了起来。
等她再去看,那人已经收回目光,端着茶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自己被看透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堆起笑,冲他眨了眨眼,那笑容又媚又甜,带着三分讨好,三分试探,还有三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心虚。
吴怀瑾看着她。
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等她再想去看,吴怀瑾已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神色淡然。
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
她把头低下去,装作喝茶,可心跳怎么也平不下来。
那个男人……
她知道什么?
七公主吴怀冬正看着她,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很美,可柳如烟却觉得脊背一凉。
她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吴怀冬笑了笑,收回目光。
戌影在吴怀瑾身后,目光扫过柳如烟,又扫过七公主,最后落在五公主身上。
她微微垂眸,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里。
吴怀瑾端着茶盏,神色淡然。
人齐了。
吴怀夏放下茶盏,站起身。
“今日宴请诸位,是为贺喜。”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大夏首届修仙科举,圆满落幕。诸位能名列前茅,皆是当世之才。”
她顿了顿。
“本宫说过的,考中了,你们就不再是散修、寒门、无根浮萍。你们是大夏的举人,是朝廷的人,是……有靠山的人。”
“从今日起,你们的前程,朝廷会管。你们的修炼,朝廷会管。你们的生死,朝廷也会管。”
她端起酒杯。
“来,本宫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柳如烟也举起杯,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灵酒,入喉温热,灵力丝丝散开。
她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四公主。
那女人端坐着,周身气势如山。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公主,自己生来就是庶女?
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在上,自己只能低头巴结?
凭什么!
她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
自己怎么又在想这些?
吴怀夏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白莲身上。
“白莲,你夺了状元,可喜可贺。大悲寺那边,可有什么话说?”
白莲双手合十。
“回四公主,师父说,让弟子好好修行,莫负圣恩。”
吴怀夏点了点头。
“你师父说得对。修行之路漫长,一时的输赢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
“不过,你这身子,可养好了?”
白莲微微一怔。
“弟子……弟子无碍。”
吴怀夏看着她,目光深邃。
“无碍就好。若有不适,随时来府中取药。”
白莲垂首。
“多谢四公主。”
吴怀夏又看向方圆。
“方圆,榜眼。实战科第一,炼丹科第二,炼器科第一。好本事。”
方圆睁开眼,淡淡道。
“运气。”
吴怀夏笑了。
“运气?伪灵根能走到这一步,可不是运气。”
方圆没有说话。
吴怀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你这样的人,本宫喜欢。日后若有难处,可来找本宫。”
方圆微微颔首。
“多谢四公主。”
吴怀夏的目光转向孔明皓。
那小丫头正捧着糕点啃,满嘴都是渣。
“孔明皓。”
孔明皓抬起头,眨了眨眼。
“四公主叫我?”
吴怀夏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探花,恭喜。”
孔明皓咧嘴一笑。
“多谢四公主。”
她举起手里的糕点。
“四公主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全场一阵低低的笑声。
吴怀夏也笑了。
“你自己吃吧。”
孔明皓点点头,继续啃。
吴怀夏的目光继续往后扫。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记住。
最后,她举起杯。
“诸位,今夜只管尽兴。日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找本宫。”
众人纷纷举杯。
宴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各方的心思却都藏在眼底。
塘参端着酒杯,走到方圆面前。
“方圆。”
方圆抬眼看他。
塘参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说过,下次不会输。”
方圆点了点头。
“嗯。”
塘参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眼中冷意更浓。
“你不怕?”
方圆看着他。
“怕什么?”
塘参攥紧酒杯。
“怕我杀了你。”
方圆沉默片刻。
“想杀我的人很多。”
他顿了顿。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塘参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白莲从蒲团上站起来,双手合十,准备去敬四公主一杯茶。
经过吴怀瑾身边时,她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道目光。
很淡,很轻,却让她莫名地停了下来。
她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阿弥陀佛。”
她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王爷有何吩咐?”
吴怀瑾看着她,说:
“今日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了。”
白莲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却说不出为什么。
她只得垂首道。
“多谢王爷关心,贫尼身子一向如此,过几日就好了。”
吴怀瑾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白莲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金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那位王爷跟你说什么?”
白莲想了想,说了。
金莲回头看了一眼监考官席上的吴怀瑾,眉头皱起来。
白莲问。
“怎么了?”
金莲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白莲问。
“怎么不对?”
金莲张了张嘴,说不出所以然。
只是说。
“反正……离他远点。”
白莲点了点头。
“好。”
可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低下头,和身后的侍女低声说着什么。
侧脸在烛光下,冷硬如刀削。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远处,吴怀瑾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素白的身影。
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戌影在他身后,低声道。
“主人,白莲……”
“养得太白了。”
吴怀瑾打断她。
“白到不知道,外头有多少豺狼盯着她。”
戌影没有说话。
吴怀瑾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让她先这么白着。”
他放下茶盏。
“迟早要出事。等豺狼真冲上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只是目光在那道远去的素白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迟早要落进陷阱的猎物。
可那猎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