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噬金虫王的六层口器如精钢齿轮般啮合啃噬,每一次开合都在青云舟的护罩上留下清晰的裂痕。
暗金色的腐蚀性涎液顺着裂痕边缘流淌,所过之处灵光飞速黯淡。
密密麻麻的虫将依附在护罩外围,口器、利爪、毒刺疯狂撕扯着这层最后的屏障。
护罩表面灵纹明灭不定,阵基处传来的哀鸣越来越急促,显然已濒临崩溃极限。
甲板上幸存的修士个个面色惨白,有人拼命将法力注入护罩阵眼试图延缓,有人则已开始暗中向舟内深处退去,寻找可能的逃生路径。
林牧立在人群边缘,悄然退至一处阵基之后。
他抬眼望向护罩外遮天蔽日的虫潮,又扫过甲板上那些或绝望或疯狂的修士面容,心中已有计较。
若护罩真破,这青云舟便是炼狱死地。
届时绝不可与人流同逃——虫潮必定优先围杀最密集的目标。
需得寻一处偏僻舱室暂避,待第一波冲杀过后,再借御风翅之速,以最小代价冲出重围。
念及此处,林牧悄然后移数步,目光已在甲板各处出口游移。
就在此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起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铜色的身影。
那身影静立于虚空,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仿佛本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它只是一具人形傀儡,高约七尺,通体暗青,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下方战场的混乱与血色。
林牧的目光甫一触及那傀儡,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恐惧,而是刺痛——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无形剑意,竟隔着护罩、隔着百丈距离,顺着他的视线直刺而来!
“呃!”
林牧闷哼一声,眼前骤然爆开一片惨白剑光!
那剑光如针似芒,顺着瞳孔直贯识海,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
剧痛之下,他猛地低头闭目,眼眶中却已渗出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庚金护体!”
林牧强忍剧痛,丹田内真丹雏形疾转,庚金罡气自经脉中奔涌而出,瞬间汇聚于双目经络。
锐金之气与入侵的剑意激烈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终于将那缕剑意强行包裹、镇压、磨灭。
饶是如此,双眼依旧灼痛如烙铁,视野模糊不清。
林牧的遭遇绝非个例。
甲板上,凡是在方才那一刻看向青铜傀儡的修士,尽数遭殃!
一名结丹中期的体修只瞥了一眼,双目便“噗”地炸开,血雾混着眼球碎屑喷溅,他惨嚎着捂住脸跪倒在地;
三名并肩而立的地级修士同时闷哼倒退,眼角开裂,鲜血长流;
更有一名专修目术的修士,仗着瞳术精湛多看了半息,结果七窍同时涌血,周身灵光溃散,软软瘫倒,生死不知!
“闭眼!都闭眼!不可直视!”
有经验丰富的老修士嘶声厉喝,声音中透着惊骇。
仅仅一眼,便伤十余人,废三人!
这青铜傀儡究竟是何等存在?其无意间散逸的剑意,竟已恐怖如斯!
青铜傀儡出现的刹那,正在疯狂啃噬护罩的噬金虫王,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数百个复眼晶面同时转向空中,死死锁定那具青铜身影。
下一刻,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本能疯狂报警——危险!致命的危险!
远比方才那十二个天级修士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危险!
虫王没有丝毫犹豫。
“嘶昂——!!!”
它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鸣,六翅猛然扇动到极限,庞大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爆鸣!
它竟连麾下虫将都顾不上,转身就逃!
速度之快,远超此前与天级小队缠斗之时。
只见一道紫黑色的残影撕裂长空,瞬息掠过数里,眨眼间便已化作天边一个小点,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想逃?”
青铜傀儡空洞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却让所有听见的人神魂一颤。
它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背后那柄始终悬停的青铜古剑,微微一震。
“锃——!”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那不是寻常飞剑破空的尖啸,而是某种直透神魂、震荡道基的鸣响!
甲板上,修为在结丹中期以下的修士如遭重击,齐刷刷瘫软在地,口鼻溢血;
结丹后期修士亦面色煞白,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抵御这股无形的神魂冲击。
就在剑鸣响起的同一瞬——
青铜古剑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
众人眼中,只看见一道细若发丝的青色光线,自傀儡身后延伸而出。
那光线细得几不可见,却笔直如尺,瞬间贯穿长空,精准地没入天边那个即将消失的紫黑小点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炫目耀眼的爆炸光。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嗤”响。
像是利刃划过丝绸,又像是水滴落入滚油。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边,噬金虫王疾驰的身影骤然僵滞。
下一刹那,它那足以硬扛天级小队狂轰滥炸、被修士们视为不可摧毁的暗紫甲壳,如纸糊般无声裂开!
不是一处裂口,而是无数道!
细密的青色剑光自虫王体内迸发,刹那间将其整个身躯切割成千万个规整的立方碎块!
那些碎块尚保持着甲壳、血肉、翅翼的形态,却已在剑气的绝对掌控下彻底失去生机。
紧接着——
“蓬!”
所有碎块同时炸开,化作漫天暗紫色的肉糜血雾!
没有一块碎片大于指甲盖,没有一滴血液还能保持液态。
噬金虫王那高达十丈的庞大身躯,竟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被那道青色剑光彻底搅成了一团均匀的、漂浮在空中的血肉尘埃!
从剑出,到虫王化作血雾,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青铜傀儡动了。
它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便越过了数里之遥,如缩地成寸般,直接出现在那片尚未散开的血肉尘雾之前。
傀儡抬手,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骤然燃起一团青铜色的火焰。
那火焰非但不炽热,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火焰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似连光线都要冻结。
“去。”
火焰飘然而出,没入血雾之中。
“噼啪……噼啪……”
一阵密集如炒豆的灼烧声响起。
血雾在青铜火焰中剧烈翻腾,无数杂质被焚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那些黑烟中隐约可见扭曲的虫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却终究在火焰中彻底湮灭。
三息之后,火焰收敛。
血雾尽去,唯余一团拳头大小、呈暗紫色的粘稠液体,静静悬浮在半空。
那液体晶莹剔透,内里流转着赤金色的细密纹路,隐约还能看见微缩的虫影在其中游弋——这正是噬金虫王最纯粹、最完整的血脉精华!
青铜傀儡翻掌,将紫色液团摄入掌心。
液团入手即凝,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暗紫色晶石,被它收入体内某处。
“任务完成。”
空洞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毫无波澜的陈述。
话音未落,青铜傀儡的身影已开始淡化、透明,最终如泡影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那柄青铜古剑亦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傀儡现身,到虫王陨灭,再到收火炼血、傀儡离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噬金虫王的淡紫色血雾,望着那个傀儡消失的空处。
好半晌,才有人颤声开口:
“结……结束了?”
无人回应。
但护罩外,那些原本疯狂啃噬屏障的虫将,此刻却齐齐停止了动作。
它们复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在接收某种混乱的指令,随后发出一片混乱的嘶鸣,竟如潮水般开始退散!
虫王死,万虫溃。
这场持续数日、葬送了几百结丹修士的惨烈战争,竟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突兀地画上了句号。
林牧缓缓擦去眼角的血泪,望向傀儡消失的方向,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一剑诛虫王,十息定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