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半休听得咋舌:“借尸还魂?活人变树?糊弄人呢吧?”
然而一旁的隋堂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大人,这些未必是胡话,怕是黑道的暗语。”
祝无恙与农半休皆是一愣:“暗语?”
隋堂点头回道:“是的,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当年我曾在定县沈家庄待过一段时间,沈家庄也有类似的黑话。”
他顿了顿,缓缓解析道:
“‘借尸还魂’,其实是黑道帮人伪造身份、路引,让亡命之徒换个身份活下去。”
“‘重金求子’,并非真的求子,是人贩子帮人物色孩童,卖给那些想要孩子却无法生育的人家,或是……用于更龌龊的勾当。”
“‘猫狗变人’,是说给买来的孩童、或是被拐的人口,办理正规的户籍身份,让他们从‘黑户’变成‘良民’,掩人耳目。”
祝无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隋堂继续道:“‘活人变树’,听着邪门,实则是帮人杀人。‘树’谐音‘竖’,取‘立尸’之意,意思是把活人变成一具尸体。”
“‘活人变死’,是帮犯了事的人找替罪羊,让无辜者顶罪,替主谋‘去死’。”
“‘死人复活’,则是指打通关节,把判了重刑的人从大牢里捞出来,如同‘死而复生’。”
最后,隋堂看向祝无恙:“至于那条大肚鱼,或许是指烈虎堂的帮主,他的外号便叫做大肚鱼!”
一番话毕,屋内一片寂静……
祝无恙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字眼,背后竟藏着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
伪造身份、拐卖孩童、杀人、找替罪羊、劫狱……桩桩件件,都是国法不容的重罪!
而广志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和尚,他的院子竟是这些罪恶交易的“幌子”?他不仅知情,甚至可能深度参与其中,充当黑道与“客户”之间的联络人?!
“好一个蓉城黑道……好一个广志和尚!真是令我大开眼界!”祝无恙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然而令人极为意外的是,还没等祝无恙这边有所动作,提刑司的差役却进来禀报道:“大人,棚户区的那个广志和尚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哦?让他进来吧!”祝无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正想去寻这老和尚,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些功夫……
不多时,广志和尚颤颤巍巍的跟着差役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佛珠,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既不像之前那般镇定,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慌失措……
“阿弥陀佛,祝大人。”广志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祝无恙盯着他,暂时压下心中的质问,淡淡道:“大师主动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广志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贫僧这次来,是想告知大人一件与陈家孩童有关的事。”
祝无恙闻言更加诧异,于是示意他继续说。
只听广志的声音有些干涩的接着道:“自从大人走后,贫僧就反复回想,忽然记起一事!就在案发当天的那个傍晚,天还下着小雨,而陈家的妇人,也就是那孩子的母亲,曾来过贫僧的院子,给菩萨上香。”
“是吗?那她当时就只是进去上了一炷香而已?”祝无恙追问。
广志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自然不是,这也正是贫僧特意前来告知大人的原因!她那天跪在菩萨像前,嘴里反复低声念叨着一句话:“我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
祝无恙闻言,眉头瞬间皱起,狐疑的看向广志……
且不说广志之前还声称自己耳背,这怎么又能听到陈母的呢喃?岂非不打自招?
而且广志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告知,还是有意将祸水引向陈母,这里面的问题可就有待考量了……
只见广志又继续道:“贫僧知晓陈家的情况。那男人在城里给富户打短工,收入微薄,却要养着媳妇和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十分紧巴。而三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又是一个比一个顽皮,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贫僧在此之前见过那妇人几次,原先也是个开朗的人,可这几年被孩子磨得,常常愁眉不展,夜里也睡不安稳,听说还找郎中医治过,像是……精神上有些不济。”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当时贫僧只当她是随口抱怨,因此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那孩子没了……贫僧忽然觉得,这事或许与她有关,所以不敢隐瞒,特来告知大人。”
祝无恙晃了晃有些发酸的脖子,心中疑窦丛生……
陈父与陈母之前供述时,可从未提过陈母案发当天去过广志那里,这显然是在刻意隐瞒!
而一个精神不济的母亲,在被生活重压逼到极致时,似乎还真有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只是鉴于此话是从广志的口里说出,所以祝无恙很是怀疑此人的用心,因此不动声色的回道:“多谢大师告知,此事本官自会查证。”
广志行了一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提刑司。他走得很慢,背影在廊下的阴影里拉得很长,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一旁的农半休看着广志离开,冷笑道:“这老和尚,来得蹊跷!他现在说这些,是想转移视线,还是真有其事?”
祝无恙闻言微微一笑道:“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去陈家问问。走吧,随我再去一趟棚户区!”
…………
三人再次来到陈家,低矮的棚屋里依旧弥漫着悲伤的气息。陈父正蹲在墙角,用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陈母则抱着最小的孩子,眼神呆滞地坐在草席上……
看到祝无恙,陈父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大人,您来了。”
祝无恙没绕弯子,直接道:“陈大哥,我问你,案发当天傍晚,你妻子是不是去过广志和尚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