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来，林婉秋前前后后，已经枯等了整整一个钟头。
事已至此，再多的愧疚着急也于事无补。
沈舒然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付，如实跟林婉秋解释：“知意暂时和谢予舟有点事情要处理，晚一点就会赶过来。”
可约定好的时间一点点流逝，门口始终迟迟不见沈知意的身影。
餐厅靠窗的座位上，林婉秋指尖轻轻捏着纸质菜单，坐姿优雅得体，目光总是会下意识地一次次瞟向入口的方向，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今日身着一件质感柔和的浅灰色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纤细精致的丝巾，丝巾边角绣着低调细腻的暗纹，暖光洒落下来，纹样若隐若现，低调又雅致。
发型也较之往日更加精心打理，两鬓零散的发丝全都细心收拢别在耳后，发尾烫出自然柔和的微卷，发丝流淌出顺滑温润的光泽，一看便是出门前特意花了不少心思整理。
而沈舒然坐在靠窗的卡座，背脊挺得笔直，视线时不时就飘向入口空荡荡的过道。
林婉秋留意到她总频频低头盯着亮起又暗下的手机，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不由得心头一紧，轻声开口，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担忧：“知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素来了解沈知意的性子，哪怕是原主，也从来不是习惯性失约、无故迟到的人。
说好约定的时间迟迟不见人影，握着菜单的五指不自觉缓缓收紧，指甲微微陷进纸面，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心底那份不断发酵的不安沉甸甸压着，叫人始终没法彻底松下心神。
她定定看向沈舒然，目光温柔，却藏着一丝探究，分明是在无声地示意对方不要刻意隐瞒，那份柔软的担忧几乎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沈舒然心里早就慌得七上八下。
屏幕上一长串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格外刺眼，接连拨出去好几通电话，听筒里只有一成不变的忙音。
细密的冷汗悄无声息浸满掌心，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手机背板，一阵阵发黏。可当着林婉秋的面，她又不得不稳住神色，努力维持着从容淡定的模样。
“刚刚联系过她了，说是会晚一会儿过来，那边还有点事情正在处理。”沈舒然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刻意放缓了语调。
“要不把阿舟也一并叫过来？人多一起吃饭，也热闹些。”林婉秋温柔提议，指尖已经探进包里，准备拿出手机拨通谢予舟的号码。
“别别，先不用喊他。”沈舒然的神经骤然绷紧，心脏猛地咯噔一跳，下意识连忙出声阻拦。眼睫飞快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
糟糕。
她暗自焦急地思忖，天晓得沈知意此刻到底和谁待在一起。万一谢予舟不跟她待一块，没说几句话就对不上口径，那可就要彻底露馅了。
“我们还有私事要聊，谢予舟过来反倒拘束，显得多余啦。”沈舒然慌忙找了个说辞，连忙转移话题，指了下一边的菜单，“咱们先点菜吧，边吃边等她就行。”
那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看着格外生硬，嘴角僵硬地向上扬起，眼尾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一看就是临时硬撑出来的伪装。
林婉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敏锐察觉到小姑娘状态不太对劲，却也没有继续追问，默默收回了正要取出的手机，将摊开的菜单轻轻推到沈舒然的面前：“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菜。”
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片刻，终究选择不再步步紧逼。
沈舒然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接下沉甸甸的菜单。
书页被她反反复复翻来翻去，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细碎的轻响。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一道道菜品的名字，视线涣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半个菜名都没能真正看进心里。
全副心神全都牵挂着手机那头的消息，拇指反复点亮屏幕，黑屏，再点亮，指尖不断无意识地点着电源键。
幸好手机提前调好了静音，不至于突兀的铃声打破当下勉强维持的平静，徒增尴尬。
她的指尖漫无目的地在菜单的侧边反复划动，一页翻过去，又茫然地翻回前一页。不知煎熬地枯坐了多久，掌心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手机震动。
沈舒然瞬间精神一振，飞快合上菜单，一把攥起手机，匆忙站起身：“您先慢慢挑选，我出去接一通电话。”
她快步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微凉的晚风迎面席卷而来，撩起额前散落的碎发，发丝在空气里轻轻扬起，又缓缓落回脸颊。
“情况怎么样？徐湛那边还好吧？”沈舒然快步迎上前，迫不及待开口追问，两个人并肩朝着餐厅的方向缓步走去。
沈知意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平平淡淡：“人没啥大事，状态还行。”
“看着倒是能吃能喝，精神尚可。”
这番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沈舒然在心里暗自吐槽，她真正好奇的哪里只是有没有危险，满心都想打探清楚，徐湛肩膀的伤势、突然晕倒低血糖的状况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还有方才那尴尬又微妙的场面，恨不得听得仔仔细细，好好吃瓜。
“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故意跟我打太极，不肯说实话？”沈舒然脚步倏地顿住，侧过头斜睨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直白地再次发问，“我问你，他伤得到底重不重？”
沈知意有点窘迫地挠了挠鼻尖，眼神微微飘忽：“这个我还真不好判断，人家卧室，我一个外人不方便进去，就没凑近细看。”
沈舒然瞧着她这副含糊其辞、理亏心虚的样子，嗤地吹了声口哨：“害，直接坦白说就完事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这不是怕你笑话我嘛，整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是亲历者，到头来核心内情一概不清楚。”沈知意讪讪地干笑两声。
沈舒然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浓浓的遗憾，暗自埋怨起许昭衍。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下来，干脆一路跟过去凑个热闹。
光是脑补谢予舟、沈知意还有受伤的徐湛共处，暗流涌动、暗流对峙的名场面，那画面简直堪称大戏，没能亲眼围观属实亏大了，活脱脱像一场正宫猝不及防撞见旁人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