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本浩二古井无波的双眸,大内义盛宛若陷入泥潭的猎物,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寒意自心底升至头顶,又降回脚底。
“阴流,哼!你搬出长野、武田来威胁我?!”
“小人不敢,小人绝无此心。”
“此次,我等追随师傅,奉师祖之命,开宗立派,将剑道发扬光大。念流、神道流、阴流若不识时务,妄图螳臂挡车,我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嘶,”大内义盛与手下倒吸一口冷气,这口气,未免太大了,这是,要与倭奴所有流派为敌?赶尽杀绝?
“高本大人,不知剑道可开门招录弟子?”
世上,总有聪明人存在。
“尔等,可皈依我剑道门下,经过一年考核,合格者,收录为弟子,不合格者,只能做门下学徒。”
“嗨,小人愿潜心皈依剑道,聆听大人教诲!”
有人欣喜若狂,必有人心怀苟苟。
高本浩二不动声色看向众人,那种威压,瞬间将之笼罩,这是,气,是武士可遇不可求的气,这一手威压,是从来不曾见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学之巅。
此时,除了顶礼膜拜,没有任何形式能表达自己内心的崇敬与虔诚。
自有剑道门下弟子记录他们的名姓、籍贯,考较功夫,教导规矩……
似懂非懂的大内义盛,有些魂不守舍,好在,见识还是有的,这富田清源,不,剑道一脉,今后是不是算是跟自己有了渊源?
能否为自己所用?
若手握如此一把利刃,那倭奴,是不是便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只是欣喜的神色在接触到高本浩二的古井无波之后,瞬间人间清醒。
还是考虑一下当大明皇帝陛下的狗吧。
清醒过来,眼神自然恢复正常,这不,神色焦急的执事,便映入眼帘。
见召,执事上前对大内义盛耳语几句。
大内义盛的神情,顿时精彩起来。自己这个弟弟,最小弟弟,那个孽种,居然带人登门拜访?!
敌暗我明,手下第一高手刚刚身首异处,其余手下,不能算众叛亲离,弃暗投明?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这,自己能抵住那个小杂种?
唉,这可是大内义兴的嫡子,大内义盛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杂种一说……
这跟骂自己儿子小畜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慌不择路便有急中生智,这有现成的大腿不抱,还费尽心思想三想四。
到时,若那小杂种敢对我不利,我就往高本浩二那儿躲,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不,小杂种拿刀冲到你身边吧。
最好如此,这样,我便永无后顾之忧了。
“请,”
只是这个请字,令执事恍惚了,您不该命人严守府门,调集人马前来支援吗?为何,开门揖盗?
再看向主人,不愧是大内氏少家主,这份沉着淡定从容,令自己高山仰止啊。
执事满怀崇敬出去了。
片刻间,门外响起了衣甲摩擦的声音。大内义仁上身小袖,下身纹付羽织袴,脚踏木屐,在一众盔明甲亮的武士簇拥之下,飘然而至。
进门,大内义盛略显慌张的神色尽收眼底,地面上血迹未干。大内义盛的手下,除一人端坐之外,其余,尽皆神色恭谨垂首肃立。
哼,这是柳生青云被斩杀后,得知自己前来,人心惶惶啊。
“大内义盛,我尊大明皇帝陛下旨意,奉父亲之命,前来令你交出兵权,随我去见父亲。”
“小,义仁,真是了不起啊,竟连哥哥也不称呼了,无礼。”
只是,这份色厉内荏,更增添了大内义仁的嚣张。忍辱负重十余年,一朝,该你们这些曾经的,高高在上的家伙们还债的时候到了。
大内义仁不屑地看向大内义盛,“无礼?你身为大内氏嫡长子,假传大明皇帝陛下旨意,欺瞒父亲大人,将义隆、义昌两位兄弟剪除,以达到你裹挟父亲大人,取而代之控制大内氏之狼子野心。
幸亏我蒙大明皇帝陛下青睐,指点迷津。请皇命,奉父命将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拘押。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大内义盛闻言,脑子有些宕机,转头看向高本浩二,想想在后宅休息的富田清源,胆气瞬间壮了起来。
“八嘎,你这孽种。假借大明皇帝陛下旨意的人是你。父亲命你将义隆擒获,交至明军营中。
是你自作主张,将义隆斩杀,后不敢面对明军,由我为大内氏,不顾安危独自出使。
你蛊惑军心,招揽义隆、义昌手下,你要造反不成?”
大内义仁轻蔑地一声冷哼,抬手轻轻一挥,身后有武士前出,抽刀奔向大内义盛。
牙尖嘴利,只有死人才不会再巧舌如簧,行蛊惑人心之举。
柳生青云已死,你身边武士,不堪一击。
大内义盛,受死吧!
好像,大内义盛很不配合,居然敢,躲避?
呵呵,此屋中,只有大内义盛的家臣上前阻拦,但瞬间便被我的武士斩杀,那些武士,看来是因柳生青云的死而离心离德,一个个视若无睹。
你大内义盛向那些武士处去躲又如何?他们,恐怕不会再效忠于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家伙。至少,不会出全力。
到时,呵呵……
不对,那个端坐在那儿的武士,为何是明人打扮?但看神情,分明是我倭奴。不过,似乎,有那么几分明人那种内敛、从容。
“慢……”
慢了,晚了。
即使心生不妙的大内义仁赶忙出声阻止,但手下的武士,已经倒飞回来,带着的还有,漫天的血雨。
渊渟峙岳,高山仰止。
这是,大内义仁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语。
“啊,”
身后的家将,刀垂直立于身侧,疾步前冲,口中发出怒吼。这吼声如此地慷慨高亢,以至于将大内义仁阻止的声音湮灭了。
身披铠甲的家将,没有之前的血肉横飞,一个个肃立当场。稍倾,如石雕般直挺挺东歪西倒。
片刻间,精锐损失殆尽,而且是最忠心的精锐。
是啊,不忠心谁会在这种情况下一根筋似地冲锋?
不!
送死!
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大内义仁的嘴都还没闭住,或许,已经闭不住了,因为恐惧。
一人,一刀,宛若天神临凡,难道,这人是大明战神高猛?
不,此人虽有明人的些许风采,但骨子里绝对是倭奴!
难道?
不可能,高猛绝不会屈尊扮倭奴!狮子永远是狮子,即使在它年幼无助,衰老濒死之际,也不会假扮狮子狗。
大内义盛,由之前的心胆俱裂,化为心花怒放。幸福来临地太突然了,以至于他,险些晕死过去。
小杂种手下武士前出,自己手下的武士各怀鬼胎。是啊,他们,如今是剑道门下了,不会再听命于自己了。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等着,有朝一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