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
己方的防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前面,还有三人一组的三组将士,像前出的触角。
“嘟,”一声尖锐的长哨声,朱厚照拉着其其格,跳进壕沟,闪身躲进壕沟内的狭小空间。
片刻之后,有火药在己方阵地内炸响,间或,有受伤将士的惨叫声响起,只是,稍瞬即逝。
习惯了进攻的边镇将士,付出了忽略防御带来的代价。
三轮过后,没有继之而来的马蹄声响。
教条啊。
掸一掸自己身上和其其格身上溅落的泥土,朱厚照起身。
身边有了伤亡,有忍禁不住的士卒在辗转哀嚎,无一不是乔巴泰的属下。
看着那遍地的狼藉,其其格,面色瞬间苍白。
朱厚照轻轻握住她的手,怕打一下她的后背。
“呕……”
“陛下,是开平阿嘎日,他反了。”
“知。”
“陛下,臣请一令,率军将阿嘎日擒来见陛下。”
“乔巴泰,你看看阿嘎日如何排兵布阵的。”
借助千里眼,阿嘎日步兵在前,三级梯次,飞雷炮在后,骑兵次之。
这是,明军标准的阵型。进可攻、退可守,敌阵一旦出现破绽,骑兵如天外飞仙,将敌阵切割分裂,聚歼。
“阿嘎日,我日你先人,你这个混蛋、懦夫、白眼狼。你tm 出来。老子要跟你单挑……”
剩余的话,就不是其其格这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该听到的了,貌似,乔巴泰有进步啊,蒙古人骂人可没有这么多的花样。
“阿嘎日,你这个畜生,不怕我哥哥、李昱来了砍了你吗?”
这是,哈马木齐来了?
你们这二重唱,似乎,没用。
现在是五千对八百,而且对方还有飞雷炮,诅咒有用,我还费劲巴力研制那些先进武器做甚。
在乔巴泰跟哈马木齐的声嘶力竭之下,对方一小旗,慢慢来到阵中。
“兀良哈三卫阿嘎日领主,请大明皇帝陛下答话。”
愤怒,充斥着每个人的胸膛,只是,朱厚照的近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乔巴泰的属下,纷纷攘攘,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皇帝哥哥,”
朱厚照轻轻拍一下其其格的小脑瓜,
“等我。”
追风,驮着朱厚照不紧不慢前行,一人一马,透着无尽的,嚣张……
“咴……”
追风长嘶一声,对阵的战马,有些慌乱,
“砰砰,”
烟雾闪处,是对面有人紧张而走火,弹丸,不知所踪。
阵前,那一黄一红,仿佛天神般,令双方窒息。
“阿嘎日,出来答话。”
对面,凌乱的旗帜分裂,一人,纵马前出。
疾驰到朱厚照近前,阿嘎日猛一勒缰绳,那匹白马,一个起坐,前腿弯曲长立,长嘶一声,人马相合,威风凛凛。
“秃噜噜……”
追风不屑地打一响鼻。
那白马,转身向后便要逃,犹是阿嘎日极力挽住缰绳,那白马也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才神色惶恐地在原地不停踏步。
“兀良哈三卫领主阿嘎日,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你这水平,啧啧,跟倭奴一个水平。
回头找李昱得好好聊聊,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阿嘎日,你是乔巴泰手下吧?张家口堡初战,乔巴泰免职,是你暂代连长一职?”
“正是。”
真听话,这就好办了。
“我问你,你这排兵,步、炮、骑三队一线,看似齐整,若敌阵由两翼包抄,亦或你率军追击,如何解决步、骑相互呼应?岂不要自相踩踏?”
“我令步兵原地待命,骑兵前出接敌。”
“步兵无掩护,之前对阵敌方仅有弓弩箭矢,射程不及燧发枪,如今势均力敌,你是要用步卒的性命为骑兵赢得战机?”
“那个……”
“六率作战,条例第一项。”
“忠于大明,为国而战。”
“第三条。”
“不放弃一个袍泽。”
脑子是好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有。
寂静,两边都陷入死寂。
“呸,谁跟你讲这些。我乃是兀良哈三卫领主,手下五千兀良哈三卫勇士,为恢复祖上荣光,再现成吉思汗伟业……”
“你是领主,你哥哥同意吗?”
“那个……”
“兀良哈三卫,哈撒尔家族家主好像是纳钦,你是纳钦的孙子,还是奴仆?”
“呸,我是纳钦的表弟。”
“你当领主,纳钦同意吗?”
“我管他同意不同意,到时候,我娶了他妹妹,哈撒尔家族就是我的了。”
“你娶纳钦的妹妹,你哥哥怎么办?”
“纳钦不是有两个妹妹嘛。”
“你想当达延汗?”
“呸,老子是真正的黄金家族,岂是达延汗那贱种可比?”
“你在这儿,不怕我阵中神枪手一枪干掉你?”
“哼,这里地形开阔,我的人早已四处查看,方圆一里半没有可藏人之处。你能奈我何?”
“你确定?”
“确……定。”
朱厚照轻一挥手,阿嘎日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将身体贴在马上疾驰。
伴随着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声。
随之而起的,是凌乱的燧发枪声,和叛军阵中腾起的阵阵烟雾。
烟雾散尽,朱厚照,一人一马仍旧矗立原地。
战场上又重回死寂。
“阿嘎日,你这个蠢货,这就是你训练出的将士。他们,到了战阵,便是土鸡瓦狗,待宰的羔羊。
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朕既往不咎,否则,严惩。”
严惩,大家都懂得的那种,而且津津乐道的那种,时不时用来震慑敌人的那种。
朱厚照圈马,回去了。
“皇帝哥哥,”其其格一头扎进朱厚照怀里,放声大哭。
有些尴尬,朱厚照轻言安抚几句,吩咐道,
“乔巴泰,带着你的骑兵,在两翼埋伏。敌阵进攻,听中军号令急进,作战目的,摧毁那三门飞雷炮。”
“诺。”
“陛下,敌军势大,这二百余近侍,能否挡住敌军冲锋?”
朱厚照看一眼纳哈出,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乔巴泰。
得到示意,乔巴泰开口,“纳哈出,阿嘎日被陛下气势所挫,军心不稳。为收拢人心,阿嘎日必催促进攻。敌军胆寒,只要近侍能连发两轮,敌军必退。我率骑兵两翼掩杀,你猜敌军会怎样?”
“若敌军发射飞雷炮若何?”
“呵呵,睁大你的眼睛看着,飞雷炮射速慢,有迹可查。陛下可是将矛、盾都交到咱手里了。”
如此距离,漫说两轮,相信作为精锐中的精锐的近侍,发五轮都不在话下。
话说,以近侍枪法,五轮之后,阿嘎日部下还有进攻的勇气吗?
一个时辰之后,叛军阵中飞雷炮又开始轰响,这次,众人没有了之前的慌乱,躲炮。
炮声止,叛军进攻。这次,步兵前,骑兵后,缓缓推进。
前面三个楔子阵地,率先开枪,这使得叛军有些慌乱,不得不提前展开,如此,散乱地散兵线便整齐地分成四道进攻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