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壮那声“赛博烂尾楼”的凄厉惨叫，在空旷的十八层空中花园里足足回荡了半分钟。
冷风吹过他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他看着手里那本散发着刺眼金光、却像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欲哭无泪。
“骗子……都是骗子……”苏壮一屁股瘫坐在那张被踩碎的透明地板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的窟窿，“老子在下界拼死拼活送外卖，为了买个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一天跑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飞升了，以为打通了修仙大楼的副本就能当包租公，结果……结果接了个马上要被外星人强拆的盘！”
大妈走过去，拍了拍苏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小苏啊，想开点。现在这年头，不管是凡间还是天上，开发商卷款跑路的事儿还少吗？咱们这还算好的，至少房产证在咱们自己手里，没烂在银行里。”
“大妈，这能一样吗！”苏壮猛地跳起来，把房产证怼到大妈眼前，指着上面那行血红色的字，“您看看这上面的强拆单位！‘诸天万界高利贷财团附属机构——星际歼星强拆办’！歼星啊！人家开着能把地球一炮轰成渣的飞船来拆咱们的楼！咱们拿什么抗？拿你的高音喇叭去给外星人唱征服吗？”
“你这孩子，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妈不乐意了，双手叉腰，大妈那常年在居委会调解纠纷锻炼出来的彪悍气场瞬间爆发，“老娘我当年在长宁街当居委会主任的时候，什么拆迁队没见过？那些开着挖掘机、推土机来的盲流子，哪一个不是被我们几个老姐妹用马扎和老头汗衫给逼回去的？他强拆办再牛，他能越过群众路线吗？只要咱们死守在这儿，那就是最牛钉子户！”
顾深渊靠在一旁的碎石堆上，双手抱着键盘，绝望地翻了个白眼：“大妈，您那是对付蓝星的三维人类。人家这是高维度的法则强拆！人家不需要开挖掘机过来，人家只需要在降维打击的发射按钮上按一下，咱们这栋楼连同咱们的灵魂，就会变成一幅二维的平面画，然后被当成垃圾扔掉！”
“二维画？”柳无垢突然眼睛一亮，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把古朴的铁剑，极其认真地凑了过来，“老顾，你说的这个二维画，它的长宽比例是对称的吗？如果是绝对的黄金分割比例，我倒是觉得被降维打击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闭嘴！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强迫症晚期！”顾深渊气得把手里的一块键盘键帽砸向柳无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画框对不对称！咱们现在连三天都活不到了！七十一小时！三天后，舰队就骑在咱们脸上了！”
哪吒坐在旁边，嘴里还在嚼着大叔留下来的紫砂茶杯碎片，嘎嘣脆。他歪着脑袋看着苏壮：“队长，那咱们现在该干嘛？是原地等死，还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觉得埋了比较好，至少死得有仪式感。”
“埋个屁！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等死这两个字！”
苏壮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眼神从绝望逐渐转变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猛地翻开那本《宇宙终极产权凭证》，手指在上面疯狂滑动。
“老顾，大妈说得对，既然咱们接了这个盘，那咱们现在就是这栋楼的合法主人。那个死老登虽然跑了，但他走之前把整个天道系统和小区的底层逻辑都留给了我们！我不信这么大一个能横跨宇宙的家属院，连一点防御系统都没有！”
顾深渊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弹出的全息数据流。
“苏壮！你说得对！”顾深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正在扫描红星家属院的底层资产数据库！那个老登虽然把刚才冲上来的几千个怪物给物理蒸发了，但这些怪物本质上是天道系统的‘Npc’和‘防御程序’。它们的灵魂数据和概念源码，全都储存在这本房产证的最高权限服务器里！”
苏壮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能把它们复活？”
“不止是复活！”顾深渊狂喜地大笑，“你现在是拥有绝对权限的最高管理员！你不仅能一键恢复它们的数据，你还能重写它们的行为逻辑！之前它们听命于天道，现在，它们全得听你的！”
“好极了！”苏壮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极其狡诈的光芒，“强拆办想拆老子的楼？老子先给他们准备一支丧尸恶鬼维权大军！老顾，把所有一楼到十七层的怪物数据，全部拉到十八楼来！大妈，准备好你的大喇叭，咱们要召开红星家属院第一届全体业主暨抗拆动员大会！”
“好嘞！老娘的嘴已经饥渴难耐了！”大妈熟练地从裤裆里掏出那只粉红色的高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顾深渊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资产数据库回滚中……概念源码重组中……实体化重塑倒计时，三、二、一！复活吧，我的怨种租客们！”
伴随着顾深渊的一声大吼，整个十八层空中花园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代码烧焦味和腐朽的泥土气息。无数的数据流在空中交织、重组。
短短十秒钟后，光芒散去。
原本空旷的花园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数千只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怨气的怪物。
第一层门卫室的无头保安大队，手里拿着沾血的电棍；第四层被卡出马赛克的物业西装男，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第五层高档萌宠园的变异恶犬，流着绿色的哈喇子；第七层居委会的那些初代僵尸大爷大妈，浑身长满绿毛，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还有第十七层那个被柳无垢切了旗袍尾羽的红娘，手里捏着折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它们刚刚被天道大叔一招秒杀，此刻被强制复活，脑子里还残留着上一秒的无尽怒火和杀戮欲望。
当它们看清站在面前的苏壮五人时，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是这些刁民……”
“杀了他们……”
“吃了他们的脑子……”
“把他的剑掰断，让他永远不对称……”
数千只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狂暴的怨气几乎要将十八层的天花板掀翻。它们像潮水一样，张牙舞爪地朝着苏壮等人扑了过来。
顾深渊吓得直接躲到了哪吒背后：“苏壮！快用权限压制它们！它们还没有认清谁是爹！”
苏壮站在原地，不退反进。
他高高举起右手里的那本金光闪闪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都他妈给老子立正！！！”
这一声怒吼，伴随着房产证上释放出的绝对规则威压。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席卷全场。这是属于天道法人的降维压制！
冲在最前面的无头保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电棍砸了自己的脚。变异恶犬呜咽一声，像条土狗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红娘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三步，折扇掉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恐惧。
数千只怪物，在距离苏壮不到三米的地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全都被死死地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它们虽然是嗜血的怪物，但它们的底层逻辑无法违抗产权主人的最高指令。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红娘艰难地抬起头，面具下的声音透着极度的震惊，“那老东西把房产证给你了？！”
“给个屁！是老子凭本事合法继承的！”
苏壮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黑社会老大一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怪物大军面前来回踱步。
“各位红星家属院的街坊邻居们，各位怨气冲天的妖魔鬼怪们。”苏壮清了清嗓子，“我叫苏壮，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栋楼的新任最高行政长官、物业总经理兼业委会扛把子。你们刚才的主子，那个死老登，已经带着小姨子……不是，带着他老婆卷款跑路了！”
怪物们发出一阵骚动，虽然不能动，但喉咙里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吼。
“不仅如此！”苏壮猛地提高音量，脸色变得极其悲愤，“那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临走前不仅欠了三个亿的因果债，他还把咱们这栋楼，连同你们所有人的灵魂数据，全都抵押给了宇宙高利贷财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本来还对苏壮充满敌意的怪物们，此刻全都懵了。
“什么意思？我们被卖了？”第七层的一个僵尸大爷忍不住开口，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何止是被卖了！”大妈适时地举起高音喇叭，走到苏壮身边，极其熟练地开始了居委会的煽情演讲，“大兄弟大妹子们啊！你们被那个黑心开发商坑惨啦！你们在这儿辛辛苦苦给他当保安、当保洁、当Npc，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结果呢？他欠了高利贷，人家讨债的‘星际歼星强拆办’马上就要来了！”
大妈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指着半空中的倒计时屏幕：“你们看看！还有七十一小时！三天后，高维度的推土机就要从天而降，把咱们这栋楼推平！把你们的骨灰扬到银河系里去喂王八！”
红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咬着牙问：“凭什么？我们在这个小区待了一万年，这里是我们的概念锚点！楼没了，我们去哪？”
“去哪？去阴沟里要饭呗！”苏壮冷笑一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怪物们情绪的转变，“强拆办的人可不管你们是天道造物还是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阻碍拆迁的违章建筑！”
苏壮猛地转过身，直面数千怪物，眼神极其真诚，甚至带着一丝煽动性。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大家继续在这儿跟我内耗，把我杀了，然后三天后大家一起被强拆办轰成宇宙尘埃，死无全尸！”
苏壮顿了顿，语气猛地一沉。
“第二条路！大家放下过去的恩怨，咱们团结起来！我苏壮代表新一届物业向大家保证：只要你们加入‘红星家属院联合抗拆大队’，我立刻免除你们所有人过去一万年的物业费、公摊费和呼吸费！”
“不仅如此，打退了强拆办，这栋楼的产权我们平分！以后谁也不用给谁打工，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主！包吃包住，双休不加班！逢年过节我还给你们发脑花和机油当福利！”
顾深渊在后面疯狂给苏壮竖大拇指，小声嘀咕：“绝了，这画大饼的功力，比我前公司的资本家老板还要炉火纯青。”
怪物们沉默了。
虽然它们的大脑已经被怨气腐蚀得差不多了，但基本的生存本能还在。天道跑路了，强拆办要来杀它们，而眼前这个曾经暴揍过它们的人类，现在掌握着它们的生杀大权，并且开出了“免物业费”这种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第七层的僵尸大爷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干枯的手使劲拍了拍大腿：“小伙子，你说话算数？真免物业费？”
“白纸黑字！我可以用天道法则起誓！”苏壮拍着胸脯。
“那还说个屁啊！”僵尸大爷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揪下自己头上的一撮绿毛，愤怒地咆哮，“老子在这栋楼里当了八千年的居委会调解员，那死老登连个红包都没给我发过！现在还想让人拆我的棺材本？我跟他拼了！我报名抗拆大队！”
“我也报名！”门卫室的无头保安挥舞着电棍，“强拆办算什么东西，没有出入证，谁也别想进小区！”
“汪汪汪！”恶犬们发出整齐的狂吠，表示同意。
红娘深吸了一口气，她捡起地上的折扇，冷冷地看着苏壮：“虽然我还是很讨厌你们这群不守规矩的刁民。但保护小区产权，这是我作为产权鉴定师的底线。我可以帮你，但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们，我会把你切成一万块。”
“成交！”
苏壮打了个响指，撤销了房产证的威压。
“各位业主！各位保安！现在，我宣布，红星家属院第一届武装抗拆护卫队，正式成立！”
苏壮举起房产证，犹如举起了一面革命的旗帜。
“我们的口号是——”
大妈立刻用高音喇叭接上：“要想拆我房，拿命来补偿！没有五个亿，休想动一砖！”
全场数千怪物瞬间被这种极具蓝星特色的抗拆口号洗脑了，它们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极有气势，于是跟着齐声咆哮：
“拿命来补偿！！！”
“休想动一砖！！！”
一时间，整个十八层群魔乱舞，气氛热烈得像是在搞传销。
柳无垢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们喊口号的时候，嘴巴张开的幅度不一样，极度不对称，看得我好想拔剑。”
“你敢拔剑我现在就把你从十八楼扔下去。”顾深渊死死按住柳无垢的手。
就在苏壮刚刚把这群怪物忽悠成自家小弟，准备分配防御任务的时候。
异变突生。
“滴——滴——滴——”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能直接穿透灵魂的高频警报声，突然在十八层空中花园的上方响起。
这声音不属于红星家属院的任何系统，它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高维度质感，瞬间压过了全场怪物的咆哮声。
半空中的那块全息屏幕疯狂闪烁，原本的倒计时数字“71小时45分”突然变成了红色。
顾深渊脸色大变，他疯狂地敲击着键盘，眼底满是惊恐：“苏壮！不对劲！有不明的高维数据流强行切入了我们的网络！是从大楼外部进来的！”
“什么情况？不是还有三天吗？”苏壮抬头看天。
“咔嚓——”
空中花园正上方的空间，突然像一块脆弱的玻璃一样，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敲碎了。
一个极其完美的、散发着刺眼银光的四维超立方体，顺着空间的裂缝，缓缓降落在了空中花园的正中央。
这个立方体在三维空间里的投影不断变幻，时而是一个球体，时而是一个多面体。它周围的重力场彻底混乱了，地上的鹅卵石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所有的怪物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高维度的绝对压制力，纷纷后退，眼中露出恐惧的光芒。
银色立方体停止了变幻，固定成了一个悬浮在离地三米高的完美正四面体。
一个极其机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从正四面体中传出，回荡在整个家属院的每一个楼层：
“公告：诸天万界高利贷财团附属——星际歼星强拆办，第七先遣勘探分队，测绘专员，编号x-774，已抵达目标坐标。”
“检测到该地皮原法人已破产跑路。现对接当前合法产权继承人。”
正四面体转动了一下，射出一道红色的扫描光线，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壮手里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上。
“确认目标。低维碳基生物，苏壮。”
机械音冰冷地宣判。
“现正式向你方下达《强制拆迁及抹除通知书》。”
“鉴于该小区已被判定为‘宇宙极度劣质违建’且身背巨额债务。我方决定将原本71小时的宽限期取消。”
“强拆第一阶段：‘概念清除与物理测绘’，将于一分钟后开始。”
“请产权人立刻放弃抵抗，交出底层密钥，并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你的配合，将为你换取在四维矿场做苦力十万年的光荣特权。”
“否则，我将代表财团，就地执行降维抹杀。将你和这栋破楼，压缩成一个只有长宽的二维污点。”
正四面体的正前方，凭空弹出一张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虚拟契约，契约下方，悬浮着一支电子笔。
极其傲慢。
极其霸道。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深渊绝望地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疯狂报警的数据：“完了……这是高维法则压制。我的代码在它面前就像小学生的算术题，它甚至连咱们的防御系统都没触发就进来了。苏壮，咱们连它是什么材质的都不知道，根本没法打啊！”
红娘等一众怪物也被这股气息压得抬不起头来，刚刚燃起的抗拆斗志，瞬间被高维度的恐惧浇灭了一半。
“完了，三天变一分钟，我们死定了。”僵尸大爷绝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然而。
全场唯一没有感到恐惧的，是一直沉默的苏壮，以及他身边同样满脸不爽的大妈。
苏壮看着半空中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银色立方体，又看了看那份飘到自己面前的“强拆同意书”。
他没有接那支电子笔，反而把手里的房产证往裤腰带里一揣。
他转过头，看着大妈，极其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大妈，咱们蓝星的规矩，外来人员进小区施工，第一步得干嘛？”
大妈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居委会红袖章，极其熟练地套在胳膊上，眼神瞬间变得比那个高维立方体还要凌厉。
“进小区施工？先去物业报备！交两万块钱施工押金！还得有建设局的施工许可证！最关键的是……”
大妈指着半空中的立方体，破口大骂：
“这王八犊子连个安全帽都没戴，就敢在这儿指手画脚？这叫违规作业！”
苏壮咧嘴笑了。
他突然指着半空中的测绘专员x-774，用一种抓小偷的语气，极其嚣张地大喊：
“哪来的野鸡施工队！把你们的资质证明、环评报告和高空作业证给老子拿出来！”
半空中的银色立方体明显卡顿了一下，那机械合成音里竟然透出了一丝错愕：“警告，低维生物，你的语言逻辑无法被高维翻译器解析。请立刻签字，否则……”
“签你大爷的字！”
苏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
“老子是合法的物业经理！你私闯民宅，砸坏了我们的天花板！”苏壮指着头顶那个破洞，“这叫寻衅滋事加故意损坏他人财物！没有搜查令，没有法院的执行公函，你这就是黑恶势力暴力催收！”
x-774似乎被苏壮这种完全不讲武德、极其接地气的扯皮逻辑给整懵了。它作为高维文明的测绘机器，处理过无数星球的抗拒者，那些人要么下跪求饶，要么绝望反击。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向高维强拆办索要……施工许可证？
“检测到目标存在极端精神异常。”x-774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废话结束。执行物理抹除。”
立方体表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刺眼的银光汇聚成一道足以将十八层大楼切成两半的高能射线，直指苏壮的眉心。
顾深渊闭上了眼睛：“完了，大结局了。”
“柳无垢！”苏壮根本没躲，反而大吼一声。
“早就等着了！”
柳无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壮的身侧。他并没有拔剑，而是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发射射线的银色立方体，一双眼睛里布满了极度狂热的血丝。
“你在高维空间里或许是完美的，但你降维投影到我们这个三维世界后……”
柳无垢咬牙切齿，眼角都在抽搐。
“你在我眼里的边缘……居然出现了零点一毫米的像素锯齿！”
“你不是一个完美的正四面体！”
“你是个极其丑陋、不对称的垃圾！！！”
对于一个重度强迫症剑修来说，看到一个自诩完美、实则有零点一毫米误差的几何体在自己面前装逼，比杀了他爹还要让他难受。
这种极其诡异的执念，在一瞬间化作了冲破维度的极致剑意。
“嗤——！”
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白光闪过。
没有宏大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即将射中苏壮的高能射线，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
那个不可一世、代表着高维法则的测绘专员x-774的银色躯体中心，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绝对垂直的黑线。
“咔哒。”
一声轻响。
那个坚不可摧的高维测绘仪，竟然顺着那道黑线，极其完美、极其对称地裂成了两半！
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连里面的高维能量核心，都被劈成了绝对均等的两半，连一微克的质量差都没有。
“警报……核心逻辑遭到不明【绝对对称概念】切割……能量回路损毁……”
x-774断成两半的身体掉在地上，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它到死都没明白，自己足以抵御超新星爆发的装甲，为什么会被一个三维生物的“强迫症”给切开。
柳无垢长舒了一口气，收剑入鞘，闭上眼睛露出了极度舒适的表情：“现在，它对称了。”
全场的怪物倒吸一口凉气，看柳无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比魔鬼还要恐怖的变态。
“干得漂亮老柳！”苏壮哈哈大笑，走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的残骸。
“哪吒！开饭了！”苏壮转头大喊。
“来了来了！”
哪吒早就馋得流口水了，他大吼一声，身体瞬间膨胀成三米多高的三头六臂形态。他冲过去，抓起地上那两半散发着高维能量的金属块，就像吃汉堡一样，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刺耳的金属咀嚼声在花园里回荡。
“嗯！好吃！比楼下那些保安的防爆盾脆多了！还有点爆浆的能量口感！”哪吒一边嚼，嘴里一边喷出高维度的蓝色火花，他背后的等离子尾焰因为吞噬了高维能量，瞬间暴涨了十倍，变成了刺眼的紫色。
顾深渊看着这一幕，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疯了……全疯了！你们把强拆办的先遣测绘仪给切了，还让哪吒给吃了？！”
“怕什么！”苏壮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这叫没收非法施工工具！大妈，拍照留证，算作咱们小区的废品回收创收了！”
大妈立刻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哪吒吞吃金属块的照片。
然而，就在哪吒咽下最后一块高维金属的瞬间。
空中花园的天花板外，那片深邃的宇宙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仿佛能碾碎心脏的轰鸣声。
红星家属院外围的星空，在一瞬间变成了死寂的暗红色。
“滴滴滴滴！”
顾深渊的电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终极警报，屏幕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疯狂下坠。
“苏壮！！！”顾深渊猛地抬起头，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那台测绘仪在被哪吒吃掉之前，发出了最终定位信号和求救指令！”
苏壮眉头一皱：“所以呢？”
“所以……”顾深渊咽了口唾沫，指着头顶那片被染红的星空，“星际歼星强拆办的第一舰队主力……觉得我们在侮辱他们。他们取消了测绘流程，直接进行物理强拆了！”
“距离第一波‘行星级轨道炮’打击，还有……”
顾深渊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倒数的时间。
“还有，三十秒！！！”
红光透过天花板的窟窿，照在苏壮那张错愕的脸上。他隐约看到，在大楼外的大气层外，数千艘巨大的黑色星际战舰，已经缓缓露出了狰狞的炮管。
苏壮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根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
“各位业主，防空警报。”苏壮淡淡地说，“准备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