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闺女、大孙女儿、老儿子都在寻山屯,答案其实不难出来。
可是平常和于秀芬沉默了。
平月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工作,他们不想放弃准备留给平月和平小虎顶替的工作。
哪怕平月当上生产队长,这已经有了正式工作。
平小虎在寻山屯的日子也奢侈富裕,全家到此亲眼所见。
有时候结论要从自己心底出来,才能更好认知。
平月在此时说什么都无用,这年头正式单位都是铁饭碗,可以顶替,可以父传子,要是这制度后面没有改掉,大概率可以子传孙。
要是有人在五十年代就顶替父辈工作,工作三十年到八十年代,再给儿子,这已经完成子传孙。
九十年代被叫停。
杂货铺小伙计出身的平常,全凭自学当上机械厂技术工,于秀芬则从农家姑娘敢拼敢搏,辗转众多工作岗位,最后定格在火柴厂。
这时候火柴用的相对普遍,火柴厂的福利和别的相比,好那么一些,火柴厂工作又是当时公认的女工岗位。
有男同志的,厂长就是。
只是大家一听在火柴厂工作,下意识的就认为都是女工。
两份工作都洒下无数辛劳,被平月一个梦就叫停放弃,在这普遍羡慕有单位的时代里,平常和于秀芬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哪怕平月梦境灵验。
哪怕他们在坚持之外,也一眼看到全家落户寻山屯的好处,至少能和老闺女大孙女老儿子团聚。
平常回答时,异常艰难的开口:“......让爸爸妈妈想一想,再告诉你。”
有金手指的平月,不会在今天就强要一个回答,有着前世阿飘记忆的她,更知道时间走到明年后年,事件点出现以后,全家人不想做选择,也非选择不可。
到时候没有别的余地。
她道:“爸,妈,你们慢慢的想,想到明年也可以,明年消息满天飞,后年正式文件出来,你们再回答我也可以。”
有金手指的人嘛,说话有底气。
平常忍不住的反问她:“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一定被精简啊.......”
说到这里顿住,老闺女自从报名下乡就开始说一不二,在家里有半仙之称。
平月坏坏笑:“爸爸是技术工人,现在技术工人很难得,特别……”
特别是和隔壁老大哥正式闹僵以后,会俄语的人,会看外援生产线俄文说明书的人,都吃香。
提前说太多,不像做梦,倒真成了半仙,平月打住话头,把这一句含糊过去。
直接道:“爸爸最大可能,是被合并到省里总厂,妈妈,你的火柴厂也被合并,你现在的工厂没有了。”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比一句吓人。
平常和于秀芬都是一脸别扭,不想听平月说太多。
她一开口,世事变迁。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能让她再说一遍,尽量多说。
平常:“南城市机械厂有两百多工人,还在炼钢铁,怎么可能取消,再合并到省里总厂。”
平月瞅他:“爸爸,你自己厂里的事情,自己没听过风声吗,炼钢铁就要被证明路线偏,去年招的临时工被辞退,人员精简,生产线和技术力量合并,在当前只有省里总厂可以接纳没被精简的人。再然后,不知道哪一年,重新再开市机械厂。在这个过程里,爸爸你要么带上妈妈去省里工作,要么和妈妈两地分居,离我、夏夏和五哥也越来越远,我们全家三地分居。”
平常越听越不顺心:“什么话,你就不能梦点好的吗。”
平月去看于秀芬:“妈妈,因为精简员工,你们厂子大部分都从农村出来,就被劝回农村,整个南城市只先保留一个火柴厂,等到重新下雨可以种庄稼,再慢慢开出分厂,在这个过程里,妈妈你被劝退,拿着一部分工资,要么回农村,要么另外找工作,要么跟着爸爸去省里。”
于秀芬干脆的一挥手:“要是这样,我不跟你爸爸走,我来你这里,帮你生产队长种地。”
平月一把抱住她:“还是妈妈好。”
平常故意沉下脸:“你什么意思啊,爸爸请了半年假来看你,难道爸爸不好吗?”
平月回头给他一个鬼脸:“爸爸你去省里吧,以后坐车要多出一天才能再来看我们。”
于秀芬刚才纠结的什么工作顶替啊,这就一股脑儿没了。
她道:“老平,要是工作还在手里,我舍不得丢,要是真从上头发话没了工作,你也别去总厂,你也和我一起到小妹这里来安家。”
平常抬眼看屋内,高顶宽房,房顶糊的白纸,干净整洁,是他此前没有住过的好房屋。
再看坐着的炕,长约四米,宽两米多。
一个屋里两个炕,呈直角状态,一面炕在东墙,另一面炕就紧挨着在南墙或北墙。
两个炕一个高些,一个低些,连接两面墙壁都是火墙。
林区比较冷,八月底天气开始烧炕,坐上去暖暖和和,感觉不到夜晚寒意。
只一个炕,就比平常在南城分配的一间房屋要大。
平家分到两间房,隔开来,前后共住六个孩子,直到平有国结婚去乔家住,平有家结婚分到宿舍,另外几兄弟才停止高低铺,各有一间小房间。
寻山屯,吃的好,住的好。
老闺女、大孙女儿、老儿子,闲聊里孩子们中重要的,在这里落户。
真到平月说的地步,平常当然也来到这里。
迎着妻女目光,平常爽快道:“行啊,要是小妹又说中,真有精简人员,我不会去总厂,老于,我和你一起来这里。”
说到这里,想起一个关键点,平常笑道:“小妹啊,这事你不能光和爸爸妈妈说,抽空还要和支书说一声,支书同意,我们才能过来啊。”
平月没有逞强,说她当家这样的话。
既然说通爸妈,她乖乖应声:“好,我和虎宝叔说。”
一家三口笑笑,再次回到没有隔阂的心情里。
平常悠闲问出昨天就出现的问题,只是没有顾上问。
“这一个屋里怎么两个炕?”
“爸爸,你也说这里是大户人家,以前的大户人家有客厅、茶水房、书房,这两个炕全都包括在内,盘山叔只是没有时间,他说要是抽得出时间,就打出隔板,把这两个炕包起来,再分隔开来,就变成不同的小房间。”
平常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也不允许特殊化,要我说还是这原样就好。”
很宽很宽的房间,对于平常于秀芬这样常年挤在家属院的人来说,这是不敢想的享受。
平月指指进门以后,手边的那个炕,低矮些的那个:“那上面不是放了个炕桌吗,已经算作写字的地方,爸爸你要看书写信,都在那个炕上。”
按按身下的炕:“这个是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