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原地。
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一口吞掉了所有的建筑和光亮。
而在那烟尘弥漫的深坑里。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
借着车尾灯的红光。
他看见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扒着坑沿,密密麻麻,像是白色的蛆虫。
而被他扔在一边的那个老头。
此时正站在坑边,对着远去的车子招手。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高大黑影。
那黑影没有头。
脖腔子里,长着一只竖着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张北辰。
“操!”
赵三看了一眼后视镜,吓得方向盘差点脱手。
“那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看!”
张北辰大吼一声,捂住了左眼。
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那是‘太岁’的哨兵。”
“咱们被锁定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林萧瘫在后座上,手里死死抓着那个铜片,指节发白。
“辰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北辰放下手,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给死人引路的灯。”
“也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林萧,你脑子里的那张地图,根本不是去什么宝藏的。”
“那是去献祭的路线图。”
林萧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咱们现在去哪?回家不是自投罗网吗?”
张北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麻痹痛觉。
他的眼神在烟雾中变得异常狠厉。
穷途末路?
不。
这才刚开始有意思。
“谁说我们要按地图走?”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仪表盘上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赵三,前面路口下国道,走土路。”
“去哪?”
“去这老东西的老巢。”
张北辰指了指后方那个巨大的塌陷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他是看门的,那他屋里肯定有能克制那玩意儿的东西。”
“咱们不仅要跑。”
“还得回去,抄了他的家。”
赵三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一脚油门踩到底。
“得嘞!我就喜欢辰哥这股子疯劲儿!”
“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越野车在一个漂亮的漂移后,冲进了荒野的黑暗中。
但这黑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夜色。
在张北辰的左眼中。
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条黑色的细线正连接着天空和大地。
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张开了。
而他们,就是网里的飞虫。
只不过。
这只飞虫,带着毒刺。
张北辰摸着那个越来越烫的铜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想吃我?
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越野车像是头受惊的野牛,撞断了国道旁的枯树,一头扎进了满是碎石的荒地。
颠簸。
五脏六腑都在错位。
赵三这小子车技确实野,车轮卷起的烟尘比那深坑里的还要大。
张北辰死死抓着扶手,左眼的刺痛感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
那不是单纯的痛。
是警告。
视线里,那张覆盖天地的黑色大网并没有因为距离拉开而消失。
反而越来越清晰。
那些黑线像是活的血管,在半空中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外喷吐着灰色的雾气。
“三儿,关灯。”
张北辰冷不丁冒出一句。
“啥?”
赵三以为听错了,脚下油门没松。
“辰哥,这可是荒地!关了灯咱们就是瞎子,掉沟里咋整?”
“开着灯,咱们就是靶子。”
张北辰没废话,探身过去,一把扯断了仪表盘下方的灯光控制线。
滋啦一声火花。
世界瞬间归于黑暗。
只有天边那点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荒草的轮廓。
车速被迫降了下来。
黑暗中,林萧的呼吸声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辰哥……看不见路啊……”
“用心看。”
张北辰靠回椅背,闭上了完好的右眼。
左眼猛地睁开。
血水糊住了眼眶,但在那片血色模糊中,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没有黑暗。
只有灰度不同的色块。
而在那灰色的荒原深处,大约两公里外,有一团死气沉沉的绿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一座坟包。
透着股让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两点钟方向,直开。”
张北辰指挥着。
“不管前面有沟还是有坎,别减速,冲过去。”
赵三咬着牙,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打得死死的。
“听你的!死就死吧!”
轰鸣声在寂静的旷野上传出老远。
张北辰摸出一块纱布,随意在左眼上按了按,剧痛让他脑子异常清醒。
那个没头的黑影,是“太岁”的哨兵。
既然是哨兵,就不止盯着那一个坑。
它在巡视领地。
刚才那个老头,是这一带的“看门狗”。
看门狗没了,哨兵肯定会去狗窝查看情况。
这就是时间差。
“林萧。”
张北辰头也没回。
“把那铜片拿出来,贴在车窗玻璃上。”
林萧哆哆嗦嗦地照做,铜片刚一贴上去,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烤肉。
玻璃上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这……这怎么回事?”
林萧吓得想缩手。
“别动!”
张北辰厉声喝止。
“这铜片是定位器,也是诱饵。”
“咱们现在就是把‘信号’放大,告诉那个没脑袋的家伙,我们在这儿。”
林萧脸都绿了。
“哥,你不是说要去抄家吗?这怎么还带自爆的?”
张北辰没理他,眼神阴冷。
抄家?
哪有那么简单。
那个老头能在这种鬼地方住这么久,还没被那地下的东西吃了,身上绝对有保命的玩意儿。
那东西,才是张北辰真正想要的。
至于那个黑影……
它再凶,也得守规矩。
阴阳两界,各有各的路数。
只要没坏了规矩,就算是太岁亲临,也不能随便杀生。
前提是,得让它觉得,杀你是件亏本的买卖。
车子猛地一震,像是压过了什么硬物。
“到了。”
赵三一脚刹车踩死。
前方一百米处,隐约显出一座孤零零的砖瓦房轮廓。
房子不高,也是那种老式的红砖房,院墙塌了一半。
周围没有树。
光秃秃的地面上,插满了木桩子。
每一根木桩子上,都挂着干瘪的东西。
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那是啥?”
赵三眯着眼,想看清楚。
“皮。”
张北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
“兔子皮,黄鼠狼皮,或者是……别的什么皮。”
他没说透。
但在他的左眼里,那些木桩子上缠绕的黑气,比那深坑还要浓郁几分。
这老东西,手底下的人命,怕是比那坑里的死人还多。
三人下了车。
张北辰没急着进院子,而是围着越野车转了一圈。
他在四个轮胎旁边,分别撒了一把糯米。
那是他随身带着的,掺了朱砂和黑狗血,专门用来辟邪。
“赵三,你在车上守着。”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下车,别熄火。”
“要是看见那没脑袋的玩意儿过来了……”
张北辰顿了顿,从腰间拔出一把黑黝黝的匕首,插在车前盖上。
“就撞上去。”
“把它往死里撞。”
赵三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把散发着寒气的匕首,点了点头。
“那你呢?”
“我带这小子进去找点东西。”
张北辰一把揪住林萧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院子里拽。
林萧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辰哥……我能不去吗?我在车上等着……”
“不能。”
张北辰声音冰冷。
“你是钥匙。”
“没有你身上那股子土腥味,这院子里的门,我打不开。”
林萧还想求饶,已经被张北辰一把推进了院门。
刚一进去。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尸臭。
是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烂肉和某种香料的怪味。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陶罐子。
有的破了,流出黑色的粘液。
有的完好无损,盖子上贴着黄纸符。
那些符纸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
“小心脚下。”
张北辰低声提醒,同时一脚踢开路中间的一块青砖。
嗖!
一支生锈的铁箭从侧面的墙缝里射出来,擦着林萧的头皮钉在了对面的门柱上。
林萧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裆下瞬间湿了一片。
“这……这老头家里怎么还有机关?”
“干这行的,谁还没点防备心?”
张北辰冷笑。
这机关看着吓人,其实很粗糙。
也就是防防野狗和不懂行的愣头青。
真正的杀招,在屋里。
张北辰走到正屋门前。
木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
锁头上满是红锈,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
但这难不倒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捅咕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但他没推门。
而是后退两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在门板上。
砰!
门板晃了晃。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不开门?”林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急什么。”
张北辰点了根烟,对着门缝吹了一口。
青烟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紧接着,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过了大概半分钟,声音停了。
张北辰这才抬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切开了屋内的黑暗。
林萧只看了一眼,就扭头吐了出来。
屋里没有家具。
只有梁上垂下来的一根根绳子。
每一根绳子上,都挂着风干的肉条。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肉林。
而在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口大缸。
缸里黑乎乎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林萧擦着嘴角的秽物,脸色惨白。
“闭嘴。”
张北辰走进屋内,左眼的刺痛感瞬间加剧。
他能看见,那些风干的肉条上,都附着着淡淡的灰影。
这些都是“贡品”。
给那个深坑里的东西准备的零食。
那个老头,果然是个饲养员。
张北辰径直走到那口大缸前。
缸里的液体黑得发亮,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脂。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液体表面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尸油。
还有百年沉香灰。
这是用来养“眼”的。
“找到了。”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也不嫌脏,直接把手伸进缸底,摸索起来。
那种滑腻腻的触感,像是摸在某种软体动物的皮肤上。
突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凉的东西。
张北辰心中一喜,一把抓住,用力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