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
不,这应该叫“残像读取”。
这颗“眼煞”赋予了他一种新的能力,能通过接触物体,看到它过去发生的事情片段。
虽然很模糊,但这简直是鉴定古董的神技。
也是破案的神技。
张北辰放下铜镜,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那个瞎子费尽心机让他得到这种能力,肯定图谋更大。
叮咚。
门铃响了。
张北辰皱了皱眉。
卷帘门明明拉下来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按门铃?
他走到门口,通过卷帘门上的小孔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但张北辰却在看见他的瞬间,浑身紧绷。
在他的新视野里。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气。
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死人的死气。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信息。
这种人,张北辰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是在那个辽代大墓里。
那个躺在棺材里的现代尸体,身上也是这种感觉。
“张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透着股书卷气,“我是来谈生意的。”
“今天歇业。”
张北辰隔着门喊道。
“这笔生意,关系到你肚子里那个东西的保质期。”
男人的一句话,让张北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卷帘门。
与其躲着,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卷帘门升起。
那中年男人微笑着看着张北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吴,是‘收藏家’的代理人。”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数字,连名字都没有。
“收藏家?”
张北辰没接名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什么收藏家,这里只卖古董,不卖命。”
“我们不要你的命。”
吴先生笑了笑,目光落在张北辰的腹部,“我们要的是你正在孕育的东西。”
“孕育?”
张北辰心里一阵恶寒。
“那颗‘眼煞’只是把钥匙。”
吴先生径直走进店里,完全没把满地的狼藉当回事,他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个碎掉的陶罐,“真正的宝藏,是你体内沉睡的那个古神。”
“你管这叫神?”
张北辰嗤笑一声,“我看是寄生虫吧。”
“神与虫,只在一念之间。”
吴先生转过身,眼神变得狂热起来,“张先生,你以为你是因为运气好才得到这双眼睛的吗?不,你是被选中的容器。二十年前,当你第一次下墓的时候,这就已经注定了。”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起点。
“你想怎么样?”
张北辰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
虽然他对这种非人类的存在可能没什么用,但有武器在手总是安心点。
“合作。”
吴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收藏家’愿意出资,帮你控制体内的东西,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们找几样东西。”
“找什么?”
“几座墓。”
吴先生指了指文件上的地图,“确切地说,是几座原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墓。”
张北辰瞥了一眼地图。
上面标注的几个红点,位置非常偏僻。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他老家,小兴安岭的那个穷山沟。
“如果我拒绝呢?”
张北辰问道。
“你不会拒绝的。”
吴先生自信地笑了,“因为如果没有我们的药物压制,三天后,你肚子里的东西就会把你吃得干干净净。别忘了,它现在已经醒了,而且很饿。”
咕噜。
像是为了配合吴先生的话,张北辰的肚子里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
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
张北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体内的那个东西在躁动,它在抗议,它想要进食。
它闻到了吴先生身上的味道。
那是它喜欢的味道。
“看来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吴先生退后一步,拿出一个金属小瓶,在张北辰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是一毫升的‘镇魂液’,能让你舒服十二个小时。签了字,它就是你的。”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要么当狗,要么死。
张北辰咬着牙,抬头看着吴先生。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在他眼里比魔鬼还要可憎。
但张北辰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吴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张北辰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
“什么事?”吴先生眉头微皱。
“它确实很饿。”
张北辰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而是闪电般地扣住了吴先生的手腕。
速度快得惊人。
连吴先生这种看似深不可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它不挑食。”
张北辰的左眼猛地睁大,那圈金色的符文疯狂旋转,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竖瞳。
身后的影子如同海啸般涌起,瞬间包裹住了两人。
“你疯了!你想在这里动手?!”
吴先生终于变了脸色,他身上的那种“虚无”感瞬间破裂,露出了一股惊人的煞气。
但这股煞气在张北辰的影子里,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谁说我要动手?”
张北辰咧开嘴,露出两排沾着血丝的牙齿,“我是要开饭。”
他不需要打败吴先生。
他只需要让体内的东西尝尝鲜。
既然这东西想吃,那就让它吃个够。
至于吃的是谁,那就由不得它了。
此时此刻,张北辰体内的“诅咒”像是得到指令的恶犬,顺着张北辰的手臂,疯狂地冲向吴先生。
那是一种生命力的掠夺。
吴先生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像泄洪一样流逝。
“疯子!你是疯子!”
吴先生惊恐地大叫,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张北辰的胸口。
砰!
张北辰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但他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个金属小瓶。
而吴先生则捂着手腕,连连后退,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皱纹,头发也瞬间白了几根。
仅仅是接触了两秒钟。
他就被吸走了至少五年的寿命。
“好……很好。”
吴先生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看着张北辰,“张北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潜力。这瓶药就算见面礼,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他怕了。
不是怕张北辰的身手,是怕那个不讲道理的吞噬能力。
张北辰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瓶,大口喘息着。
赢了?
不,这只是个开始。
他拧开瓶盖,仰头把那所谓的“镇魂液”倒进嘴里。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压下了胃里的躁动。
舒服。
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喝到了冰水。
张北辰长出一口气,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中空了的瓶子,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收藏家”……
九指神算……
二十年前的旧账……
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但他张北辰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那颗会崩掉棋手牙齿的铜豌豆。
“想玩是吧?”
张北辰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既然有了这双能看透过去的眼睛,又有了这个能吞噬万物的肚子。
不去把那些老怪物的坟刨了,实在是对不起这身装备。
不过在此之前。
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张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此时此刻,那个影子正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吃饱了在打盹的猫。
“喂。”
张北辰踢了踢自己的影子。
“刚才吸的那老小子的命,分我一点呗?你看我都这么虚了。”
影子没有反应。
但在张北辰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张地图。
不是吴先生给的那张。
是一张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画着一只眼睛。
而那只眼睛的位置,指向了京城北边的一座荒山。
那是……
张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传说中,辽代萧太后的疑冢所在地。
也是他当年第一次下墓的地方。
原来,一切都在那里等着他。
“行。”
张北辰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就回老家看看。”
如果不把这背后的水搅浑,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更重要的是。
他得问问当年那个把自己扔在墓里的老东西。
这二十年的利息,该怎么算。
张北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哪位?”
“是我,张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失踪人口回归?”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帮我查个人。”
“谁?”
“只有九根手指的瞎子。”
“价格翻倍。”
“成交。”
挂断电话。
张北辰走到门口,重新拉开卷帘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街道上,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但他知道,对于他来说,黑夜才刚刚开始。
不过没关系。
他这双眼睛,本来就是为了看穿黑夜而生的。
张北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这世道是个人吃人的世道。
那就看看,谁才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暴食者。
“欢迎光临。”
他对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轻轻说道。
那是对未来的邀请。
也是对命运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