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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梁山脚下的垦荒地,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扑面而来。

凌振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把土,细细捻着。他身后跟着汤隆和几个工曹的年轻匠人,个个裤腿沾着泥,脸上挂着汗。

“凌主事,咱们不是在工坊里打铁造弩吗,咋跑这土坷垃地里来了?”一个年轻匠人小声嘀咕,他是刚被招进“天工苑”的铁匠学徒,满心想着学造神兵利器,没想到头一桩差事是来看人种地。

汤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嘀咕啥?陆头领说了,军工重要,农事也重要!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跟金狗拼命?”

凌振没理会他们,他把土放回地里,起身望向眼前这片新垦的坡地。上千亩的土地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田垄笔直,沟渠纵横。远处有农人正赶着牛犁地,老旧的直辕犁吃土不深,牛走得费力,农人吆喝得声嘶力竭。

“看见了吗?”凌振指着那犁,“直辕犁,笨重,转弯不灵,一头牛拉都吃力。咱们若是能把它改一改,让牛省力,人省心,一天多犁半亩地,这上千亩地就能早三五天种上庄稼。”

汤隆挠挠头:“犁地?俺就会打铁,这农活……”

“不会就学。”凌振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这是陆头领给的‘曲辕犁’图样。你们看,这犁辕是弯的,犁铲的角度也改了,入土深,翻土匀,转弯灵活,一头牛就能轻松拉动。”

年轻匠人们围上来看图纸。他们都是手艺人,一看就明白其中奥妙:弯曲的辕能更好利用牛的拉力,调整角度的犁铲能更深破土。

“这能做。”一个老木匠出身的工匠点头,“木头俺熟,铁件汤头儿你们打,三五天就能出样。”

“不止犁。”凌振又展开几张图,“这是‘耧车’,播种用的。以前撒种不均匀,费种子,出苗稀稠不一。这耧车有排种管,能均匀下种,还能同时覆土。还有这‘水车’,架在河边渠边,用水力带动,能自动提水灌溉,省去人力挑水。”

汤隆看得眼睛发亮:“这些玩意……有意思!比光打刀打枪有意思!”

凌振看他那模样,笑了:“汤大哥,你别小看这些农具。一把好犁,一年能多收三五斗粮;一架好水车,能浇灌几十亩旱地。咱们梁山现在军民近十万,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光靠买,靠抢,都不是长久之计。得自己种,种得多,种得好。”

他望向远处那些弯腰劳作的农人:“这些百姓,有的是逃难来的流民,有的是阵亡将士的家眷。给他们好农具,让他们能多种粮食,他们就能活下去,就能念着梁山的好。人心稳了,咱们的根基才稳。”

汤隆重重点头:“俺明白了!这就带人开工!”

工曹的农具作坊很快在垦荒地旁搭了起来。木匠锯木刨板,铁匠打制犁铲、耧脚,叮叮当当的声音和田野里的牛哞人语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五天后,第一架“梁山曲辕犁”造出来了。犁身用的是结实的硬木,关键部位包了铁,犁铲是“梁山钢”打的,又薄又利。凌振亲自套上耕牛,在选好的一块硬土坡上试犁。

牛鞭轻轻一响,耕牛迈步。曲辕犁的犁铲轻松切入土中,翻起的土垄整齐深透。转弯时,凌振只轻轻一提犁柄,犁头就灵巧地转了过来,不像旧犁那样需要牛和人一起费劲调头。

围观的农人们眼睛都看直了。一个老农颤巍巍走过来,摸着还沾着新鲜泥土的犁身:“这……这犁一天能犁多少地?”

凌振估算了一下:“若是熟地,一头牛一天能犁三亩半到四亩。生地、硬地,也能犁两亩半以上。”

老农倒吸一口凉气:“俺那旧犁,好牛好天,一天最多犁两亩!这……这能省下一半工夫!”

很快,工曹的农具作坊外排起了长队。凌振定下规矩:新垦荒的农户,可以免费租借曲辕犁、耧车,秋收后归还;老农户可以用旧农具折旧换新,或者低价租用。所有农具上都烙着“梁山工曹制”的字样,坏了可以送回修理,只收材料钱。

春耕时节,梁山控制区的田野里,到处可见崭新的曲辕犁在翻地,耧车在播种。水车也在几条主要水渠边架了起来,巨大的轮子被水流推动,哗啦啦地提水浇田。农人们脸上的愁容少了,多了些盼头。

转眼到了夏天。凌振和汤隆又琢磨出新玩意。

那日他们在田间巡查,看见几个农人正弯腰用镰刀割麦。烈日当空,汗如雨下,一人一天最多割一亩多地,进度缓慢。

“太慢了。”凌振皱眉,“若是碰上雨季,麦子倒伏,抢收不及,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汤隆蹲在田埂上,捡起一根麦秆比划:“要是能有个大家伙,像梳头似的,一趟过去就割倒一片……”

凌振眼睛一亮:“梳头?对!做个带齿的大家伙,用牲口拉着,贴着地皮推过去,麦秆就被割断了!”

两人回到工坊,连夜画图。第二天,一架怪模怪样的“收割器”造了出来:一个宽大的木架,下面装着一排锋利的铁齿,木架前面有辕,可以套牲口,后面有把手,人可以扶着控制方向。

拿到麦田里一试,问题来了:铁齿要么卡土,要么只割断一部分麦秆,剩下的还连着。而且割倒的麦秆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还得人工整理。

“齿太密了,容易卡土。”凌振观察着,“割断的麦秆得有个地方收纳……”

汤隆盯着那堆乱麦秆,忽然一拍大腿:“加个‘兜’!在铁齿后面加个倾斜的木筐,割断的麦秆顺着就滑进去了,满了卸下来,捆扎也方便!”

改!铁齿间距加大,减少卡土;后面加装倾斜的收集筐。再试,效果好多了。一头驴拉着,一个人扶着,一趟过去,半人宽的麦子齐刷刷被割倒,滑进收集筐里。待筐满了,卸下来就是整齐的一堆,两个人配合捆扎,速度快得惊人。

测试那天,陆啸也来了。他看着那架简陋却有效的“畜力收割器”在麦田里来回两趟,就割倒了原本需要四五个人忙活半天的麦子,脸上露出笑容。

“凌振,汤隆,你们又立功了。”陆啸拍着收割器的木架,“此物若能推广,秋收时节能省下多少人力?这些人力可以去修水利、筑工事、操练备战。一饮一啄,皆是学问。”

凌振却道:“头领,这收割器还有改进余地。现在只能割麦、割稻,若是能设计成可以调节高低的,还能收割高粱、豆子。还有,铁齿容易磨损,得用更好的钢,或者做成可更换的……”

“慢慢来。”陆啸望向远处金黄的麦浪,“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改进就不难。工曹今年就两件大事:第一,全力生产农具,保证咱们控制区内的农户都能用上;第二,继续改进,让农具更好用,更耐用。”

秋收时节到了。

往年这时候,田野里到处都是弯腰收割的人影,从早忙到晚,抢着在天气变坏前把粮食收回家。今年却大不一样:曲辕犁翻过的土地松软肥沃,庄稼长得格外好;水车保证了灌溉,即便夏季少雨,庄稼也没旱着;最显眼的是那几十架“梁山收割器”——驴马拉着,人在后扶,所过之处麦浪倒伏,整齐划一。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家十亩麦子只用了一天半就全部割完、捆好、运到了打谷场,老泪纵横:“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收庄稼的……这得省下多少工夫,少流多少汗啊!”

旁边一个年轻人笑道:“老叔,省下的工夫,咱们可以去修村口那条水渠了!政务堂说了,以工代赈,管饭还有工钱!”

老农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梁山……梁山好啊。有这样的头领,有这样的家伙什,咱们老百姓,有盼头了。”

消息传开,附近州县的流民闻风而来。梁山控制区的人口在秋收后又增加了几千户。政务堂忙着安置,划拨荒地,分发农具种子。工曹的农具作坊日夜赶工,仍供不应求。

凌振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一车车新制好的曲辕犁、耧车、收割器运出去,耳边是农具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他想起陆啸的话:“战争不只在战场。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最坚固的防线。”

秋风送来田野里稻麦的香气,混着工坊的烟火气。凌振深吸一口,觉得这味道,比任何刀剑的铁腥味都让人踏实。

农业改革的轮子,已经随着这些看似朴拙的农具,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缓缓地、坚定地转动了起来。而它碾出的轨迹,将是未来梁山大军最坚实的粮草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