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
他把目光投向了培训行业。
租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墙上挂着白板,几排椅子整整齐齐摆好,像是刻意营造出一种“课堂”的氛围。
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打算把这些年的经验系统整理一下,教给真正想做事的人。”
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甚至还带着一点熟悉的自信。
台下只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散漫,明显是顺路进来蹭个空调。
另一个倒是坐得端正,不过听了没多久,就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后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一个人。
那人还在低头刷视频。
他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原本准备好的内容,一下子失去了落点。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继续讲下去,声音却显得有些空。
画面没有停。
继续往前推进。
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
一个方向接一个方向。
餐饮、互联网、直播、电商、培训、投资……他能想到的路径,几乎都尝试了一遍。
每一次开始的时候,他都能迅速进入状态,分析、判断、规划,看起来条理清晰。
但每一次结束的时候,结果都差不多。
收场得很快。
资金一点点往下掉。
账户余额从最开始的五位数,很快变成四位数,又变成三位数。
最后,直接归零。
甚至变成了负数。
债务开始累积。
电话不断打来。
一开始语气还算客气,后来逐渐变得直接,再往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压迫。
他站在街边接电话,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变化。
从最初的镇定,到不耐,到烦躁,再到后面的疲惫。
眉头越皱越紧。
眼神里的那点笃定,被一点一点磨掉。
他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是环境不对。”他说。
过了一阵,又换了一个说法,“是团队不行。”
再往后,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只是时机没踩好。”
这些解释听起来都很顺。
但没有一个能改变结果。
无论他怎么调整,无论他怎么重新做判断,结局都没有变化。
干一行,赔一行。
像是被某种固定的轨道锁住了一样。
一旁的陈默看着这一连串的变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兴趣,说道:“他这个节奏,还挺稳定的。”
他说着,目光还停在画面上,“这是你们额外加的效果吗?”
马面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我们加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掩饰的讽意。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判断力,有所谓的战略思维。”
马面抬手指了指那一连串失败的画面,说道:“但他当年的成功,很大一部分是踩在时代的浪潮上,再加上一群愿意替他把事情做出来的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这些条件一旦没有了,剩下的就只有他本身的水平。”
陈默听完,微微挑了挑眉,说道:“也就是说,他一直把运气当能力在用?”
马面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而且用得还挺理直气壮。”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冷冷的判断。
“像这种情况,其实不算少见。”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回画面,“偶然成功几次,就以为自己掌握了规律。”
“但真正的运行逻辑,他并没有看懂。”
画面继续推进。
那名老板的资金彻底耗尽。
账户余额变成负数。
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名字被挂进了失信名单。
他站在街边,整个人明显松散下来。
原本挺直的背慢慢弯了下去。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哑。
那种从高位跌下来的过程,没有任何中断,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旁的陈默看着这一切,轻轻笑了一下,说道:“这种安排,还挺对症。”
他的语气不重,带着一点看明白之后的轻松判断。
“身体没动,但该经历的,一样没少。”
马面也笑了笑,说道:“是吧。”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依旧轻松,“当初设计这套东西的人,确实挺会抓重点。”
陈默转头看向马面,说道:“除了因果沉浸刑和认知剥离刑,还有别的花样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随口一问的感觉,像是在翻一份已经看上瘾的清单。
马面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味,说道:“当然有。”
他抬了抬手,指向远处那些尚未展开的空间,说道:“还有欲望反转刑,让一个人最想要的东西,一直在眼前,却永远差一步。”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身份崩塌刑,让他变成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
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本身已经足够直白。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空间一个接一个被调出来。
每一处,都像是被精细拆解过的人生片段,被重新拼接,再反复运转。
有人曾经高高在上,贪污腐败,手里握着资源却毫无顾忌地消耗;也有人披着温和的外衣,背后却把人算计得明明白白;还有人依仗地位和资本,把别人的尊严当作可以随意踩踏的东西。
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各自运转,没有交叉,却又构成了一整套清晰的逻辑。
陈默的目光很快停在其中一个空间上。
那是一间办公室。
桌面上堆满文件,边角有些凌乱,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笔,神情冷淡。
那种冷淡,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位置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状态。
马面看了一眼,说道:“这个人以前负责审批项目。”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做任何修饰。
“一个项目能不能过,他一句话就可以定。”
画面随之展开。
有人双手递上材料,语气压得很低,说道:“领导,这个项目关系到几百户人的安置问题,麻烦您尽快审批一下。”
那名中年男人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目光甚至没有真正落在内容上。
他说道:“材料不完善,先放着。”
语气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完全不值得多花精力的事情。
对方明显有些着急,又往前一步,说道:“我们已经补充过三次材料了,这次确实齐全了。”
那人把文件往桌上一丢,说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过去,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你们懂流程吗?”
对方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画面一转。
这个中年男人的刑境启动。
他不再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大厅里,手中抱着一叠申请材料。
位置完全对调。
他走到窗口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说道:“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生计,麻烦帮忙看一下。”
窗口里的人连头都没有抬。
直接说道:“材料不齐。”
语气冷淡,没有任何起伏。
他愣了一下,说道:“我已经补过三次了。”
对方敲了敲桌面,说道:“听不懂吗,不齐就是不齐。”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下一刻。
画面重置。
他再次站在窗口前。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
同样的结果。
每一次,他都更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在敷衍。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焦躁,再变成明显的愤怒,最后一点点塌下去。
他试图发火。
被保安拖走。
他试图讲道理。
被一句“按流程走”直接堵回去。
循环一次又一次。
细节不断变化。
有时候,是孩子的学费被拖延,站在学校门口,手续迟迟办不下来;有时候,是家里老人急着看病,却被卡在某个环节动不了;还有时候,是房子交付的流程卡住,一拖再拖。
每一种情况,他都亲自经历一遍。
每一个结果,都落在他自己身上。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说道:“这个挺有意思。”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评价什么。
“他以前一句‘不符合流程’,现在变成别人对他说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不断重复的窗口场景,又补了一句:“而且每次理由都还挺标准。”
马面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这类人,对流程这两个字,一般都有自己的理解。”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现在只是让他完整体验一遍。”
画面中。
那名中年男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松散。
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完整地说出来。
动作还在继续。
循环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