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打成两截的废铁舰体,各自完成结构闭合,独立运转,喷着绿色尾焰继续冲锋。
被粒子束撕碎的金属碎片,在太空中漂浮的时间甚至不足十秒,就被周围飞船张开外壳吞入。
吞入之后,又在另一侧“生长”出新的炮管。
新的引擎。
新的装甲。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
没有冷却。
像是一个没有上限的循环。
小烛将实时统计数据同步到星图上。
数字在缓慢上升。
不是波动。
是稳定增长。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眼睛微微眯起。
那上面显示的是:十二亿九千六百余万。
比开战前,多了将近两千万。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两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好家伙。”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复杂。
“这仗打得,敌人越打越多。”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是不知道情况,还以为我们在给它们做规模化养殖。”
宿炎站在一旁,眼镜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数据流。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不是紧张,更像是在脑海中同时跑着几套模型,彼此交错、修正、筛选时才会出现的专注神情。
他没有急着说话,视线在几条关键数据线上来回移动,手指偶尔在控制台上轻点,调出新的对比参数。
“陈默。”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某种确定性。
陈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
“我有一个想法。”宿炎抬手,将一组分析数据调入主屏幕,几条曲线在空中展开,“wAAAGh力场的强度,与兽人的群体密度呈正相关,这一点我们已经确认。”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条曲线。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还没有找到更深的解释。
宿炎没有停下,手指在数据上点了一下,曲线被放大。
“但这里有一个逻辑链路,我们刚才直接跳过去了。”他说,“我们把‘密度’当成了原因,但它很可能只是结果的一部分。”
陈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继续说。”他说。
宿炎将另一层数据叠加上去,画面中出现了兽人分布密度与力场强度之间的对应关系,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组更隐晦的波动曲线。
“群体密度不是凭空产生力场的。”宿炎说道,“或者说,它只是一个表象。真正驱动这个力场的,是密度背后那一群个体的认知状态。”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陈默。
“那群挤在一起的兽人,在想什么。”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它们在想什么?”他重复了一句。
宿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战场画面切换到另一角度。
画面中,一群兽人正挤在一艘粗糙拼接的飞船外壳上,有的挥舞着武器,有的用拳头敲打着金属,有的甚至在对着虚空大声吼叫。
那不是战术行为。
更像是一种宣告。
“相信。”宿炎说道。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它们相信自己的飞船够快,相信自己的炮能打穿任何东西,相信红色的飞船更快,相信自己的老大无敌。”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数据上轻轻滑动,将几条波动曲线与画面中的区域对应起来。
“这些‘相信’,在群体规模下被放大,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现实扭曲。”他说,“wAAAGh力场不是能量场,它更像是一个被不断强化的共识。”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收了一下。
“如果它本质上是群体意识的投影,那它的强度就不只是由数量决定,还取决于它们有多坚定。”
陈默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看向那片翻涌的绿色区域。
那些兽人飞船依旧在推进。
动作狂暴,毫无章法,但却没有任何犹豫。
那种冲锋,不是被命令驱动的。
是信念在推着它们往前。
它们不需要怀疑。
也从未怀疑。
“你的意思是——”陈默终于开口。
宿炎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在屏幕光下闪了一下。
“如果能让它们开始怀疑。”他说,“力场就会出现裂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夸张的语气。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导完成的结论。
陈默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星图中那片几乎覆盖半个投影的绿色区域,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那些兽人的行为,依旧狂暴而统一。
它们在冲。
在吼。
在信。
没有迟疑。
没有动摇。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信念,让整个战场都显得有些失衡。
“有道理。”陈默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思考。
“但问题是——”
他转过身,看向宿炎。
“怎么让它们怀疑?”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总不能对着它们广播一套哲学课程吧?”
小烛的声音在此时插了进来。
那声音不高,却在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我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息投影自动刷新了一层新的数据。
原本杂乱分布的敌方单位被重新标注,一片高亮的红色区域从绿色海洋中被强行勾勒出来,像是在一片混沌中突然显露出的核心。
那片红色标记,位于兽人舰队最深处。
几乎所有密度曲线,在那里都出现了异常峰值。
“这个。”小烛说道,同时将画面迅速放大。
视角推进。
那艘飞船逐渐从一片混乱的背景中凸显出来。
如果“飞船”这个词还能用在它身上的话。
它的体积,远远超过周围所有兽人大舰。
至少二十倍。
那已经不是单一舰体的概念,更像是一整块漂浮在太空中的结构体。
外壳不是简单的焊接,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合状态,像生物甲壳与金属强行共生在一起,表面起伏不平。
密密麻麻的凸起遍布其上。
每一道裂缝中,都隐约透出暗绿色的光。
那光并不稳定,像是在呼吸。
更让人不适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不是光学偏折,而是结构性的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