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新的数据被推送到主屏幕。
那是整个星域的最终评估结果。
所有区域,全部标记为稳定。
小烛将最后一行数据缓缓推送到陈默面前。
“园丁文明母星星域——安全。”
那一行字停在屏幕中央。
没有闪烁。
没有特效。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安全。
陈默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移开。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动作不大,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一点。
手抬起来,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
像是在把刚才那一整段高强度的思考慢慢放下。
控制室里没有人打断他。
几秒之后,他才开口。
“好。”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把手放下,重新坐直,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通知所有无人舰队,收工。留一支驻留舰队,其余的撤回冰封世界休整。”
命令发出。
小烛立即开始执行。
星图上,部分蓝色标记开始分层移动,一部分保持原位,另一部分按照既定航线逐步退出当前星域。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混乱。
陈默看了一眼那些开始撤离的舰队,然后又停了一下。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主屏幕上。
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星域,和那几颗仍在清理中的星球。
他补了一句。
“然后把园丁文明那边的情况调出来。”
他的语气比刚才慢了一点。
“我想看看还剩多少。”
数据出来的那一刻,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命令带来的静止,而是一种自发的停顿。
所有屏幕依旧在运转,数据仍在滚动,舰队调度也没有停止,但人却像在同一时间慢了一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做多余的动作。
园丁文明母星星域。
一整块区域被单独标注出来,数据以最简单的形式呈现。
战前估算人口:超过三百亿。
战后初步扫描显示,仍在活跃的生命信号——不足三亿。
数字没有任何修饰。
没有颜色渐变,也没有提示音。
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
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的损失率。
不是伤亡。
是损失。
这个词的含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重。那些没有被记录的部分,不在统计之中,却真实存在过。
那些消失的人,有的死于孢子侵蚀。
屏幕的一侧调出了一段医学模型复盘。孢子进入呼吸系统之后,并没有立刻杀死宿主,而是像一种极其精密的“重写程序”,一点点改造肺部结构。原本用来交换气体的肺泡,被菌丝填满,变成适合孢子繁殖的空间。
那不是感染。
更像是一种替换。
有的死于飞船爆炸。
碎裂的舰体、泄压的舱室、瞬间失去保护的身体,在真空中被抽走最后一丝温度与空气。过程很短,但没有任何缓冲。
有的死于踩踏。
主屏幕角落闪过一段来自星港外围的监控记录。混乱的人流、失控的方向、倒下的人影,再被后面的人群淹没。
画面很短。
没有声音。
也没有人去重复播放。
还有更多的,死在没有任何记录的角落里。
地下掩体中,供能系统中断之后再也没有恢复。
偏远殖民地里,通讯节点被孢子覆盖之后彻底沉默。
断裂的轨道站残骸中,生命维持系统一点点停摆。
信号中断的瞬间,他们就从文明的统计表上消失了。
没有名字。
没有时间点。
没有最后的记录。
只是从“存在”变成“空白”。
陈默看着那条数字,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手也没有动。
控制室里依旧安静,甚至连设备的声音都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
时间过去了一段。
没人去计数。
直到陈默开口。
“把医疗舰队和工程舰队调过去。优先救治还能撑住的人。孢子损伤的——能逆转多少算多少。”
他的语气没有波动。
像是在下达一条标准指令。
但每一个词都很清晰,没有一点含糊。
他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足够让人听出后面的话是刻意补上的。
“然后,开始搜救。”
小烛没有迟疑,立刻开始调配资源。医疗舰队的路径在星图上亮起,工程舰队的分组也同步展开,数十条航线同时生成。
宿炎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数据展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陈默的命令,而是看了一眼那组人口对比数据。
然后才开口。
“本来,按照我们的预估,他们的星系防御阵列,虽然最终注定失败,但是怎么说,扛个几十年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理性。
像是在复盘一个模型。
陈默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他的手支在下巴上,指尖轻轻抵着脸侧。
“但是谁知道,这些人,竟然为了让我们对他们想法改变,能让我们愿意帮助他们,竟然不顾一切的撤掉了布兰登!”他说,“这还真是,自己作死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重。
没有愤怒。
更像是一种冷静之后的判断。
宿炎扶了一下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
“这就是,要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啊!”他说。
一旁的陈默摊手道:“好歹也是个星系级的文明,怎么就把希望,怎么就如此把自己文明的命脉寄托在其他文明手上了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宿炎,而是盯着主屏幕上那片已经被标记为“安全”的星域。语气里没有讥讽,更多是一种冷静之后的疑问。
随着大夏这边,小烛控制的无人舰队的搜救行动开始,星图上的蓝色标记开始分裂成更细的层级。医疗舰队、工程舰队、清扫舰队,各自沿着不同的航线展开,像一张精密的网,向残存区域铺开。
没有人类的身影。
只有机器人在执行。
翡翠星港。
这座曾经日吞吐量超过十万艘飞船的巨型空港,此刻只剩下一半的结构还勉强保持完整。
另一半,被兽人第一波打击直接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断面边缘的金属层层外翻,像被掰断的饼干一样,带着不规则的裂纹和扭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