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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322章 变相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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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她转身,对蕊珠道,“出来也有些时候了。”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返回。晚风渐凉,吹动她月白的裙袂,背影纤细而挺直。

是夜,沈知昀在外书房处理完太学送来的一批课业,已是亥时三刻。

管家进来添茶,见他眉间倦色,忍不住劝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沈知昀“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忽而问道:“表妹她们,住得可还习惯?”

管家忙道:“都安置妥了。表夫人和表小姐都是省事的,日常用度并无挑剔。老奴瞧着,表小姐性子是极娴静的,整日不是看书便是弹琴画画,偶尔在园中散步,从不乱走。”

沈知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角那方微凹的旧砚上,那是他少年时常用的,砚底还刻着一个极小的“怜”字,是沈昭怜幼时刻着玩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刻痕,半晌,才道:“明日你去库房,将去年陛下赏的那套字帖寻出来,给表妹送去。就说……给她们母女闲时观赏临摹。”

管家一怔。那套阁帖极为珍贵,公子自己都甚少取出,如今却要送给表小姐?这礼……未免太重了些。

但他不敢多问,只应道:“是,老奴明日便送去。”

沈知昀不再言语,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他望着跳跃的灯焰,眼前却浮现出午后荷池边,那少女敛衽垂首的模样,恭谨,柔顺,像一株安静的水仙。

沈昭怜在信中让他“惜眼前人”。

可他心中那轮旧时明月,光虽渐黯,影却长存,早已照不见其他风景。厚赠阁帖,全了长辈的颜面,尽了亲戚的情分,或许……也算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交代。

至于其他,非不愿,实不能。

他吹熄了烛火,将自己浸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

窗外,夏虫依旧不知疲倦地鸣叫着,衬得这夜,愈发深长。

……

——

五皇子自落胎带来的弱症,过了两岁生辰,仍比寻常孩童虚上几分。

七月流火的天,春和殿内却还笼着薄薄的锦衾,生怕着了风。

小小的身子裹在杏子黄的绫袄里,踉跄着在猩红毡毯上学步,才走了三五步便摇摇欲坠,惊得两旁奶娘宫人连呼吸都屏住。

“延哥儿慢些,仔细脚下。”

瑾昭仪倚在紫檀雕花榻边,手中攥着条松香色的罗帕,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绣折枝芙蓉的宫装,云鬓上压着赤金点翠大凤钗并两朵新摘的紫薇,本是极明艳的妆扮,眉宇间却掩不住一股子燥郁。

眼见那小人儿又绊了一下,她险些起身去扶,终是忍住了,只将帕子攥得更紧些,声音放得软了又软:“好孩子,咱们不急,慢慢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请安之声,珠帘响动,一道颀长身影已踱了进来。

姜止樾未着朝服,只一身玄青暗纹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步履间带进些许外头的暑气,目光却先落在毡毯上那小小的孩儿身上。

五皇子正被奶娘扶着站稳,小脸因用力涨得微红,额上沁着细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懂地望过来。

姜止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几步上前,挥退奶娘,亲自弯身将儿子抱起。孩子身子轻软,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奶气。

“靖延身子弱,便让他歇歇吧。”

他声音不高,抱着孩子在榻边坐下,掂了掂,觉得比上回见时似乎又轻了些,“太医院开的温补方子,可都按时用了?”

瑾昭仪早已起身,眼中亮光乍现,如夜星骤燃,方才那点燥郁霎时被压了下去,换上三分惊喜七分嗔怨:“表哥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千晗也好预备着。”

她挨着皇帝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想靠过去,却又在咫尺处停住,只仰着脸看他,“方子都用着呢,陈太医五日一请脉,说是比春天那会儿见好了,只是底子亏空,急不得。”

姜止樾“嗯”了一声,伸手试了试五皇子额温,触手微凉,并无发热,心下稍安。

他目光转向内室方向:“念沅呢?”

“回表哥,沅姐儿在内室睡着呢,今日玩得乏了。”

瑾昭仪说着,侧头便要吩咐,“把三公主抱来给陛下瞧瞧……”

“不必了。”

姜止樾打断她,语气平淡,“既睡着,便莫要搅扰。让孩子好生睡。”

瑾昭仪到了嘴边的话噎住,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漾开,从皇帝怀中接过五皇子,递给一旁的奶娘:“带延哥儿下去用些温蜜水,仔细伺候。”

待宫人屏退,殿内只余心腹,她才亲手斟了盏温茶奉到皇帝手边,“表哥今日得空过来,前朝事忙完了?千晗瞧着您眼底都有些青影,定是又熬神了。”

姜止樾接过茶盏,并未就饮,只搁在身旁的螺钿小几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江家的事,你可听说了?”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瑾昭仪。

瑾昭仪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底下人不懂事,牵扯了些田亩钱粮的官司?千晗身处深宫,外头的事也不甚清楚。只是江昭容近日似乎也恹恹的,请安时话都少了。”

她轻描淡写,将干系推了出去,末了又叹,“这世家大族,枝繁叶茂的,底下人难免有几个不省心的,表哥也不必过于劳神,自有律法章程管着。”

姜止樾看了她片刻,不置可否,转而道:“靖延和念沅是你的心头肉,好生照料着。皇子公主康健,便是你的功劳。近日天热,春和殿的冰例若不够,去寻皇后添置便是。”

听到“皇后”二字,瑾昭仪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如同冰面裂开细微的缝隙,旋即又被完美的笑意覆盖。

“皇后掌管六宫,事事周全,春和殿的用度向来是足的,岂敢再添麻烦。倒是沈婕妤怀着身孕,霓裳宫怕是更需仔细。”

她将话题引向别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姜止樾却似想起了什么,神色微缓:“沈氏她自有分寸。皇后前日还同朕说,她胎象渐稳,只是人容易倦的。”

姜止樾话锋一转,目光落回瑾昭仪面上,语气听不出深浅:“倒是你,既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又要周全春和殿上下,若觉力不从心,不妨多让底下人分忧。宫中稳妥的嬷嬷不少,也可请皇后拨两个老成的一同看顾靖延。”

这话听着是体贴,瑾昭仪心中却“咯噔”一声。

让皇后拨人来春和殿?这岂非是变相让她分权,或是……不放心她独自照料皇子公主?

她脸上笑容不变,眼波却流转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坚韧:“表哥体恤,千晗心领了。只是延哥儿和沅姐儿都是千晗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身子弱些,饮食起居、汤药调理,千晗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才放心。底下人再尽心,终究隔着一层。至于皇后掌管六宫已够辛劳,千晗怎敢再以小儿琐事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