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锦姝觉得，这几个皇子，哪个最得你心？”
锦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是给我挖坑呢。我若说大皇子好，陈容华要不高兴；若说二皇子好，江昭容要伤心；若说三皇子好，你该说我偏心了。”
姜止樾忍笑：“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呀，”锦姝一本正经，“个个都好，各有各的好。大皇子活泼，二皇子沉稳，三皇子孝顺。你要是非要选一个，不如等宸哥儿长大了，问问宸哥儿喜欢哪个哥哥。”
姜止樾终于笑出声来：“好你个锦姝，拐着弯说我偏心自己儿子？”
“我可没这么说。”
锦姝也笑了，“是你自己说的。”
姜止樾又坐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还有几份奏折要看，晚些再过来，你也早些歇息。”
姜止樾走到门边，忽然又回头，对她眨眨眼：“那幅画，锦姝临摹好了，记得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能画虎不成到什么地步。”
送走圣驾，锦姝站在廊下，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唇角还带着笑意。
而后，她转身步入温暖的殿内。皇帝要考校皇子了……这个消息，恐怕今夜就会传到各宫。
她走到书案前，看着自己临摹的那幅《洛神赋图》，提笔在空白处添了几笔水纹。
窗外，秋风更紧了，卷起枯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
——
皇帝要考校皇子功课的消息，果然如锦姝所料，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东西六宫。
春和殿内，瑾昭仪闻讯，只是冷冷一笑，继续低头为五皇子缝制一件小袄。
五皇子年岁还小，身子也经不起折腾，明日自然无法前去。
皇帝此举，与其说是考校，不如说是做给活蹦乱跳的皇子们看的。她的延哥儿，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明光殿中，江昭容则立刻将三皇子叫到跟前，细细叮嘱明日的礼仪规矩，又将太傅近日教授的功课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这是江家势微后，三皇子第一次在皇帝面前露脸，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各宫心思各异，暗流涌动。唯有凤仪宫，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
午后，乾清宫东暖阁。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几位皇子按长幼次序立于下首。
太傅侍立一旁，锦姝则坐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面色沉静，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个皇子。
姜止樾先问了近日所读何书，又命太傅随意抽取段落，让皇子们释义。
大皇子答得流利，虽偶有疏漏，但思路开阔，颇有见地；二皇子则是一字不差，释义精准，引经据典，沉稳得不像个七岁孩童；三皇子稍显拘谨，但基础扎实，回答也中规中矩。
姜止樾听完，面上看不出喜怒，只点了点头：“都不错。太傅教导有方。”
太傅忙躬身谦辞。
他又看向几个儿子，语气温和了些：“读书明理是根本，但也不可死读书。靖安，朕听说你前日带着你二弟在御花园爬树掏鸟窝？”
大皇子脸色一红，偷偷瞄了温淑妃一眼，见她眼观鼻鼻观心，才嗫嚅道：“回父皇，儿臣……儿臣只是好奇……”
“好奇是好事。”
姜止樾笑了笑，“但你是兄长，当为弟弟们表率。爬树掏鸟窝，万一摔着了，或是吓着了靖礼，如何是好？”
大皇子低下头：“儿臣知错了。”
“知错便好。”
姜止樾又转向二皇子，“听说你每日读书至深夜，连你母妃都劝不住？”
二皇子恭敬道：“回父皇，儿臣只是觉得，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儿臣资质平庸，唯有勤勉，方不负父皇与陈娘娘期望，不负太傅教诲。”
这话说得极是得体，连锦姝都暗自点头。徐妃将这孩子教得实在出色。
姜止樾眼中也露出一丝赞许：“勤勉是好的，但也要顾惜身子。你还小，莫要熬坏了眼睛。”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最后，皇帝看向三皇子：“你近日字写得大有长进？”
三皇子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夸自己，愣了一下，才忙道：“回父皇，儿臣……儿臣只是每日多练了几张大字。”
姜止樾“嗯”了一声：“肯下功夫便是好的。继续努力。”
“是。”三皇子垂首应下，心中却有些失落。父皇只问了字，没问功课……
考校完毕，皇帝赏了皇子们笔墨纸砚，又勉励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
暖阁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帝顿了顿，语气随意，“靖礼那孩子，确实出众。徐氏和陈婕妤将他教导得很好。”
锦姝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婕妤妹妹素来细心，对二皇子更是尽心尽力。”
“是啊。”
姜止樾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有时候我看着这些孩子，就在想，都是我的骨血，怎么性情差这么多。”
锦姝笑道：“龙生九子，尚且各有所好。你这几个皇子，已经很是出色了。”
姜止樾回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锦姝这是变着法夸我？”
“实话实说。”
锦姝眨眨眼，“你若不信，等宸哥儿长大了，让他和哥哥们比比？”
“你呀。”
姜止樾摇头失笑，“宸哥儿还小，你就给他找对手了？”
两人说笑几句，姜止樾便起身道：“我还有事，锦姝先回去歇着吧。”
……
——
乾清宫考校一事，虽只短短半个时辰，却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二皇子沉稳出色的表现，皇帝毫不掩饰的赞许。
明光殿
江昭容听着冬水的回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陈婕妤……果然是好手段，不争不抢，却让皇帝都另眼相看。
她想起那日太后话中深意，想起皇后近来对陈婕妤的恩赏，心中那点不安愈发强烈。
若真让二皇子横插一脚，将来立储……还有她允哥儿什么事？
“娘娘，”冬水低声道，“听说考校之后，皇后娘娘又赏了春华殿好些东西。陈婕妤倒是谦逊，只说‘不敢当’。”
“不敢当？”
江昭容冷笑，“她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这般做作，给谁看呢？”
“还有……”
冬水声音更低，“奴婢听说，瑾昭仪今日去了惊鸿殿，坐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才出来。脸色……瞧着不大好。”
瑾昭仪去找温淑妃？
江昭容眸光微凝。自五皇子出事，瑾昭仪几乎闭门不出，除了太后和凤仪宫，甚少去其他宫室走动。如今突然去惊鸿殿，定非寻常。
是去质问？还是……结盟？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潭水，要更浑了。
“继续盯着。”
江昭容吩咐，“尤其是春华殿和惊鸿殿，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与此同时，惊鸿殿内，气氛却是一片压抑。
瑾昭仪方才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犹在温淑妃眼前。
她今日突然造访，开口便是质问：“淑妃，中秋宴上那个宫女小环，你可认得？”
温淑妃当时心中便是一沉，面上却强作镇定：“瑾昭仪何出此言？那小环是尚膳局的宫女，本宫如何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