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容连连点头:“娘娘说得是。臣妾也是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娘娘,臣妾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锦姝眸光微动,面上依旧平静:“你说。”
江昭容看了冬水一眼,冬水会意,走到门口守着。江昭容这才凑近了些,低声道:“娘娘,臣妾前几日听说了些事,关于……春和殿的。”
锦姝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臣妾听说,瑾昭仪这几日精神大好,还让人去太医院要了几味补药。”
江昭容道,“这倒没什么,只是……臣妾听说,她让人打听陈婕妤那边的事。尤其是……二殿下每日来凤仪宫请安的事。”
锦姝眸光微凝。
江昭容继续道:“臣妾不敢妄加揣测,只是……瑾昭仪从前那些事,娘娘心里有数。她如今虽没了倚仗,可万一……”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本宫知道了。你这份心,本宫记下了。”
江昭容忙道:“臣妾不敢居功。只是想着,娘娘待臣妾和允哥儿一向宽厚,臣妾心里感激,有些事,不能不说。”
锦姝点了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三皇子的功课,便起身告辞。
出了明光殿,秋竹低声道:“娘娘,江昭容这话……”
“她是聪明人。”
锦姝淡淡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日这番话,既是示好,也是提醒。”
秋竹迟疑道:“那瑾昭仪那边……”
“让人继续盯着。”锦姝道,“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是。”
——
正月十二,这一日下起了雪。
锦姝正在暖阁里看书,秋竹进来禀报:“娘娘,二殿下来了。”
锦姝放下书卷,抬眸望去,便见二皇子穿着那件宝蓝色锦袍,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儿臣给母后请安。”二皇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快起来。”
锦姝温声道,“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下学了?”
“是。”
二皇子道,“太傅今日讲得早,儿臣便早些过来了。四弟可在?”
“在呢。”
锦姝笑道,“在后殿玩九连环,你去寻他吧。”
二皇子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那个匣子,双手呈上:“母后,这是儿臣前几日抄的《孝经》,想着给母后看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母后指点。”
锦姝微微一怔,接过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卷装订整齐的宣纸,字迹工整,笔力虽稚嫩却已有几分风骨。
她一篇篇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孩子,今年不过七岁,抄的《孝经》竟无一字错漏,字迹更是工整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写出的。
“这是你自己抄的?”她问。
“是。”
二皇子垂眸道,“儿臣想着,过年该给母后和父皇尽孝,可儿臣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便想着抄一卷经书,权当心意。”
锦姝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抄得很好。”
她温声道,“字迹工整,笔力稳健,可见是用心了的。母后很喜欢。”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很快敛去,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多谢母后夸赞。儿臣告退。”
锦姝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那小小的身影走得不急不缓,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失了分寸。
秋竹在一旁低声道:“娘娘,二殿下这礼数,真是没得挑。”
“是啊。”锦姝轻叹,“太没得挑了。”
她将那卷《孝经》收好,心中却沉甸甸的。
这孩子,若生在寻常人家,该是何等的耀眼。可偏偏生在这深宫里,偏偏有个那样的养母。
……
傍晚时分,姜止樾来了凤仪宫。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进来时脸上带着笑意。锦姝正抱着煜哥儿逗弄,见他来了,起身相迎。
“怎么?有什么好事?”她问。
姜止樾接过煜哥儿,逗了他一会儿,才道:“十二弟今日又去皇宁寺了。回来时来乾清宫请安,说想求个恩典。”
“什么恩典?”
“他想把贵太妃接回王府奉养。”
姜止樾道,“说贵太妃年纪大了,在寺里清苦,他想尽孝。”
锦姝一怔,随即道:“你允了?”
“还没。”
姜止樾将煜哥儿递给奶娘,拉着锦姝坐下,“贵太妃当年的事,你是知道的。她虽是被牵连,可毕竟是诚王的生母。若就这么接回来,朝中难免有议论。”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让他先缓缓。”
姜止樾道,“等过些时日,找个由头,先给贵太妃加个封号,再提接回的事。这样面上好看,朝中也不好说什么。”
锦姝点了点头:“陛下考虑得周全。”
姜止樾叹了口气,靠在她肩上:“十二弟这些年不容易。北疆三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回来了,也就这点念想。我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能让他失望。”
锦姝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
——
过了几日便是元宵。
宫中照例举办灯宴。御花园中张灯结彩,各色花灯争奇斗艳,照得满园如同白昼。
太后今日精神极好,由锦姝和瑾昭仪陪着,坐在亭中看灯。五皇子穿着一身簇新的枣红锦袍,在太后怀中把玩着手上的珠子,逗得太后直笑。
瑾昭仪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宫装,发髻绾得齐整,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
锦姝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顺国公府的消息,到底还是让瑾昭仪缓过了一口气。
陈婕妤带着二皇子,与淑妃、江昭容等人在另一处赏灯。
二皇子跟在陈婕妤身侧,落后半步,规规矩矩的,偶尔与三皇子低声说几句话,并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宸哥儿被奶娘抱着,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兴奋地直晃悠。煜哥儿还小,早就睡了,由奶娘带着在偏殿歇息。
姜止樾与几位宗室亲王在另一处说话,偶尔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锦姝身上,唇角便不自觉浮起笑意。
锦姝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去,正对上他的视线。
她微微一笑,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安宁。
……
夜深了,灯宴散去。
锦姝回到凤仪宫,卸下沉重的礼服,换上家常的软缎寝衣,靠在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秋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轻声道:“娘娘,今日累坏了吧?”
锦姝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陛下那边可派人来传话了?”
秋竹抿嘴一笑:“方才康公公来过了,说陛下在乾清宫见了几位老亲王,说了会儿话,待会儿便过来。让娘娘先歇着,不必等。”
锦姝点了点头,将碗递给秋竹,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