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74章 歪理辩经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夜色渐浓,黄岩寺城并未沉寂,反而因盂兰盆会而更添几分灯火与诵经之声。

马七回到客栈,径直敲开了韩青的房门。

“收拾一下,随为师出门访友。”马七言简意赅。

韩青闻言,脸上难掩诧异之色。

在这遍地佛寺、僧侣如织的西齐佛国,师尊马七竟还有朋友?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要去登门拜访?

马七看出他的疑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讥诮:“怎么?以为为师只会跟虫子和邪修打交道?这世上的人情往来,可不是非黑即白。少废话,快跟上。若不是想让你撑个场面,老子还不带你呢。”

韩青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客栈。

师徒二人出了客栈,穿行在夜晚的街道上。

与白日的喧嚣不同,夜晚的佛城更多了一种肃穆宁静的氛围,无数寺庙檐角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一座座佛塔梵宇勾勒出庄严的轮廓。

他们最终来到一条特殊的街道,这里不见寻常民居商铺,目光所及,竟鳞次栉比全是各式各样的寺庙、经舍、禅院。

浓郁的檀香气几乎凝成实质,诵经声、木鱼声、钟磬声从不同的院落中传出,交织成一片独特的夜曲。

韩青还是头一次见到整条街都是寺庙的奇景,不由得暗自咋舌。

马七轻车熟路地走进其中一座不算起眼、门匾上书寂心庵的小庙。

一名早已等候在门内的老僧迎了上来。

这老僧看上去年岁极大,满脸褶子,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上灵力波动微弱,似乎只有练气中期的水准。

“马施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老僧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平和。

“慧明师兄,叨扰了。”

马七难得地收起了几分乖戾,语气还算客气。

韩青跟在后面,心中更是惊奇。

马七竟称这老僧为“师兄”?

一个筑基期修士称呼一位练气期修士为师兄!?

马七与慧明倒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两人进入一间简陋却洁净的禅房,分宾主坐下。韩青跟在马七的身后,一同进入。

慧明老僧奉上清茶,两人便开始交谈起来。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中,韩青隐约听出,原来当年马七尝试筑基失败,险些修为尽毁,是用了这慧明老僧提供的某种佛教秘传的定心法门,才勉强稳住境界。

虽未成功筑基,却也保住了练气圆满的根基,直到后来才另寻他法突破。

两人随后开始谈论一些佛经典故和经文义理,马七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虽然语气依旧带着他那股子别扭劲,但显然对佛法并非一窍不通。

韩青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佛法实在提不起兴趣。

马七瞥见韩青那副兴致缺缺、神游天外的模样,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听得烦心,你且出去,在寺里随意逛逛,莫要走远,更莫要惹事。”

韩青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退出了禅房。

寂心庵规模不大,庭院幽深,古树参天。

韩青信步而行,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然而,这清静并未持续多久。

“咦?是您呀!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略显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韩青回头一看,不禁扶额,真是冤家路窄,竟是白天那个小喇嘛丹珠。

他依旧穿着那身醒目的红衣,小脸上满是兴奋,快步跑了过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施主施主,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呢!肯定是佛祖指引我们又相遇了!”

韩青一阵头疼,这小喇嘛简直跟乱鸣洞里的绿豆儿有得一拼,都是话痨属性点满。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把这俩活宝凑到一块儿,那场面该是何等的“热闹”。

“嗯。”

韩青冷淡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不想搭理他。

丹珠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他身后,小嘴叭叭个不停,从盂兰盆会的盛况讲到寺里哪位师兄打坐时睡着了,又从今天的斋饭味道讲到他对韩青身上那股“好闻气味”的新感受……

韩青被吵得心烦意乱,却又不好在这佛寺内对一个孩子发作,只得加快脚步,自顾自在寺内转悠,只当身后嗡嗡声是只恼人的蚊子。

丹珠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还用力吸吸鼻子,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馔。

两人就这么一个冷脸疾走,一个热情跟随,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名为摩尼殿的偏殿之外。

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与外面的诵经声形成对比。

韩青迈步进入殿内,只见殿中蒲团上,相对坐着三位形态各异的老和尚,正在低声交谈,与其说是交谈,更像是一种沉静的辩论。

丹珠一见到这三位老和尚,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立刻收敛了所有声响,规规矩矩地走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跪坐下来,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变得异常安静乖巧。

韩青心中诧异,神识悄然扫过,却发现这三位老和尚身上竟无半点灵力波动,分明都是未曾修炼的凡人。

但这三人的形貌气质,却绝非寻常老僧。

居中一位,体型肥硕,面色红润,宝相庄严,身披一袭用金线绣满梵文的华丽袈裟,白色的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垂在胸前,眼神慈和,宛如弥勒临世。

左侧一位,则与居中者形成鲜明对比,骨瘦如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污渍斑斑的破旧僧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常年忍饥挨饿,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看透世情的沧桑。

右侧一位,更是奇特,面上无眉无须,光滑得如同剥壳的鸡蛋,看上去年纪似乎并不算大,但他周身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看尽红尘百态,给人一种活了无比悠长岁月的感觉。

这三位老僧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韩青和丹珠的到来恍若未觉。

他们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絮絮叨叨,仿佛在探讨一个极其平常却又无比深奥的问题。

韩青出于好奇,也驻足在一旁静静聆听。听了半晌,他才渐渐明白,他们反复辩论的核心,似乎围绕着一句话,一句充满禅机的话:

“渡江之筏,过河当舍呼?”

那肥硕老僧声音洪亮,认为筏乃工具,既已过河,自然当舍,执着于筏,反成负累,不得解脱。

那瘦削老僧则声音沙哑,认为筏助渡河,乃是大恩,岂可过河即弃?

当心怀感恩,或留待后来者使用。

而那无眉老僧却始终沉默居多,偶尔开口,也只是提出疑问,并不直接表明立场,将问题引向更深处。

韩青站在殿门阴影处,听着这凡俗老僧关于“舍与得”、“工具与目的”、“过程与结果”的辩论,虽觉与自身修行无关,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机锋,却也不由得让他陷入了一丝短暂的思索。

而那小喇嘛丹珠,则如同最虔诚的学生,跪坐在地,听得如痴如醉。

韩青双臂抱胸,斜倚在摩尼殿的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听着殿中三位老和尚翻来覆去地辩论那“渡江之筏”。

听了一会儿,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在他眼中,这三个毫无修为的老僧,分明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在此争论这等虚无缥缈、毫无实际用处的问题。

什么筏子舍不舍的,过了河继续往前走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想到此处,他竟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嗤笑。

这声嗤笑在肃静的殿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一直跪坐在旁、凝神静听的丹珠小喇嘛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焦急地看向韩青,小脸涨得通红。

他想出言制止,又碍于三位老僧在场不敢放肆,只得偷偷地、极其小心地伸出小手,用力拽了拽韩青的袍角,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惊慌。

韩青感觉到衣角传来的力道,却只是不耐烦地轻轻一抖,将丹珠的手震开,全然没放在心上。

在他想来,不过是三个凡俗老僧罢了,自己一个修行中人,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

更何况,他本就不信神佛,即便真有佛,又能拿他怎样?

殿中的辩论因这声嗤笑而戛然而止。

三位老和尚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殿内多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听众。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倚门而立的韩青,眼神中并无愠怒,反而带着几分探究与平和。

那身着华丽袈裟、宝相庄严的肥硕老僧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却带着一种引导后辈的温和:

“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方才因何发笑?可是老衲等人所言,有何不妥之处?”

他顿了顿,继续阐释自己的观点,目光炯炯地看着韩青,“贫僧以为,筏即喻指正道佛法,法不可轻。微细戒律,如同舟筏之钉楔,不可或缺。

经文咒语,如同指引航向的星辰,明灯不灭。若不对其心怀敬畏,持守不怠,何以渡过生死苦海?难道小施主对此,有不同见解吗?”

他话音刚落,那衣衫褴褛的瘦削老僧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反驳:“师兄此言,着相了。佛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既知彼岸所在,渡河之筏便应放下。

若执着于言语教条,便是将良药变成了病灶,心被法所束缚,还谈什么大自在、大解脱?”

他说完,也看向了韩青,似乎想听听这个发笑的年轻人的看法。

这时,那位面白无须无眉、气质古拙的老僧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直指核心:

“二位师兄所争,皆落取舍之分别心。贫僧以为,筏之价值,在于‘渡’之效用,而非‘有’之形态。

渡河之时,自当全心依托此筏。既过河后,便不应再将其牵挂于心。执着于‘舍’或执着于‘留’,皆堕两边,非是中道。

试问,渡江之人,其身可曾为江水所湿?小施主,你以为如何?” 他将问题直接抛给了韩青。

韩青见三人竟都来问自己,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他放下抱着的双臂,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属于少年人的直白和倨傲,朗声说道:

“我说你们三位,争来争去,左右不过是个筏子的事儿。既然过了河,那就接着往前走你的路呗!难道你还要把那笨重的筏子背在身上继续赶路不成?”

他的比喻简单粗暴,却带着一股朴素的实用主义。

那华丽袈裟的老僧闻言,微微一怔,竟真的低头沉吟起来,似乎在咀嚼韩青这看似粗浅却直指核心的话。

那破衣烂衫的老和尚听了,却是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似乎觉得韩青的话颇有意思。

韩青见他笑,立刻调转枪头,指着他对那瘦老僧说道:“你笑个毛!你说得轻巧,过了河就舍了筏子,那你要是前面再遇到一条更宽更急的大河,你拿什么渡?难不成游过去?”

瘦老僧不慌不忙,反问道:“哦?依小施主之见,莫非是要带着筏子上路喽?”

“非也,非也!”

韩青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的法子是,把筏子拆了!那些竹木材料又重又占地方,自然扔掉。但是,编筏子的绳子得留着。

这绳子轻便,带在身上不费事。等再遇到需要渡河的时候,就近找些竹木,用这绳子一绑,不就是个新筏子?何必非得背着个完整的旧筏子,或者干瞪眼没办法?”

他这话一出,那瘦老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也如同前者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韩青的法子,看似离经叛道,却暗含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灵活变通”的道理,并非简单的舍弃或固执。

最后,韩青将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显得最高深莫测的无眉老僧,对方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在问:“小施主,现在觉得贫僧所言,是否在理?”

韩青呲牙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话语却毫不客气:“我看就属你说的废话最多!”

无眉老僧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他万万没想到韩青会如此直接地顶撞回来。

韩青可不管他错愕不错愕,继续劈头盖脸地说道:“用得上时就百般依托,用不上了就说不系于心?你这不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功利至极!

既然决定要渡河,自然会想方设法不让身沾水,这是最基本的目标!你倒好,来个‘何曾湿身’故弄玄虚,岂不是净说些正确的废话?

渡河的关键是想办法过去,而不是事后标榜自己身上干不干!”

他这一番连消带打,将三位老僧的论点都批驳了一遍,虽然言语粗俗,却句句落在实处,带着一股混不吝的锋芒,让整个摩尼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丹珠小喇嘛张大了嘴巴,看看韩青,又看看三位沉思不语的老僧,只觉得这位气味好闻的施主,不仅味道特殊,说话更是……好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