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深深低着头,不敢直视魏延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保持着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魏将军,具体事宜,家师皆已封存于玉简之中。此事……事关隐秘,晚辈不便妄言,还请将军亲阅。”
魏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在清风脸上停顿了一瞬,并未多言,伸手接过了那枚尚带着柳芸淡淡灵蕴的玉简。
他指尖微光一闪,玉简内的信息便如流水般涌入其识海。
其内容,无非是旧日情分、今日困境、恳请出手,以及……或许隐含的一丝难以言说的悔愧。
魏延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只是右手在袖中悄然掐动,指诀变幻,正是玄门小六壬占卜之术。
片刻间,卦象已显——大安。
主卦安定,失物得见,行人身康。
卦象显示此事顺遂,并无大凶之兆。
他心中电转,迅速盘算开来:“两个筑基修士,带着几个累赘,想凭自身修为从白鹤观地界一路逃到火方国……没有半个月,绝无可能。”
时间,绰绰有余。
他抬眸,目光再次落在那躬身不敢起的清风身上,声音低沉而淡漠,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回去告诉你师傅,此事,我知晓了。”
他略一停顿,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刻印在空气中:“此次之后,我与她之间,无论旧情恩义,就此……两清。”
清风心头一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这句话笼罩下来,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抬头,只能将身子躬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晚辈……谨记,定当原话转达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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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云海之下,荒莽山林之上。
枯木舟如同一条疲惫的灰色游鱼,艰难地穿梭在浓郁的云雾与凛冽的罡风之中。
操控飞舟的,正是韩青。
以他练气期的微末修为,本根本无法驱动这等飞行法器。
全赖马七给他的那只古朴罗盘。
罗盘中央,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灵力氤氲的蕴灵宝珠,正是依靠汲取宝珠中的灵力,再经由罗盘转化,韩青才能勉强维系枯木舟的飞行。
饶是如此,这对他的心神和自身灵力也是巨大的消耗。
他必须全神贯注,将神识与罗盘相连,引导着那股外来的庞大灵力流遍飞舟各处符文,同时还要以自身灵力为引,精细调控方向与速度。
两个时辰,已是他的极限。
两个时辰一到,他便感到丹田气海如同被掏空,阵阵虚脱感袭来,神识也因过度消耗而刺痛。
每一次轮换下来,他都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虚浮,需要扶着船舷才能勉强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之后,往往需要打坐两三日,才能彻底恢复耗损的元气。
相比之下,赵铁柱虽与他修为相当,但操舟之术却远不如他。
赵铁柱控制的枯木舟,不仅速度慢上一截,飞行起来更是颠簸不稳,如同醉汉蹒跚。
这其中的差距,便在于韩青修炼过《少商小周天》,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远比寻常练气修士精微、绵长。
亡命奔逃,已持续整整八日。
这八日里,枯木舟几乎未曾真正落地休息过,马七、孙茧、韩青、赵铁柱四人轮番上阵,不敢有片刻停歇。
灵力耗尽了便打坐恢复,恢复些许便立刻接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紧张。
至于王健?
以他那点可怜的道行,连激发罗盘都做不到,更别提操控飞舟了。
他只能像个多余的物件一样缩在舟尾,眼睁睁看着众人忙碌,脸上时而闪过惶恐,时而又因无所事事而显得麻木。
高强度的压力下,也并非全无好处。
韩青操舟的技巧在这八日里飞速提升,对灵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一直困扰他的《少商小周天》最后一处关隘,在这不断的压榨与恢复中,竟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韩师侄,换我来吧。”
孙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
韩青如蒙大赦,小心地将神识从罗盘中抽出,将控制权移交。
刹那间,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身形一晃,他强行稳住,脚步踉跄地走到舟中段,找了个离王健最远的位置,重重地坐下。
他立即取出一颗金枫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
他毫不犹豫地运转起《化灵诀》,霸道地攫取着药力,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待恢复了一丝元气,他便开始每日必备的功课。
先是取出普通的饲灵丸,投入一个灵兽袋中,袋内立刻传来细微而兴奋的啃噬声——那是即将成熟的刺甲蚤。
随后,他面露一丝凝重,逼出体内一滴珍贵的精血,混合着另一颗饲灵丸,小心翼翼地送入另一个灵兽袋。
袋口微张的瞬间,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一闪而逝。
那里,是前几日悄然孵化,正需以精血温养的青斑避日蛛!
想起那日的险状,韩青至今心有余悸。
就在青斑避日蛛破壳而出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凶兽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枯木舟!
马七和孙茧锐利的目光立刻扫视而来。
当时正是韩青操舟,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装作被下方山林中的异动吸引,猛地低头向下望去,脸上配合着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果然成功转移了马七和孙茧的注意,两人也下意识地看向下方茂密的林海。
“下方似有强大妖兽气息?”马七眉头紧锁,神识向下扫去。
孙茧也感应到了那残留的凶戾之气,沉吟道:“气息不弱,莫非有异宝或凶兽出世?”
两人甚至讨论了片刻是否要下去探查一番,最终因逃亡为重而放弃。
韩青这才险之又险地瞒了过去。
若让两位筑基修士知道,他一个练气弟子身上竟怀有青斑避日蛛这等凶物,后果不堪设想。
“韩师兄,” 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凑了过来,王健腆着脸,满是好奇地盯着韩青腰间的灵兽袋。
“你这喂养的是什么灵虫啊?竟然还需要用自身的精血喂养!肯定是极其稀有、厉害非常的宝贝吧?”
韩青连眼皮都懒得抬,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
在修真界,随意打听他人的功法、法宝、灵宠,是极其犯忌讳的行为。
连马七都从未过问,王健此举,无异于蠢货自曝其短。
韩青只是暗自调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和赵铁柱早已从师尊们压抑的怒火和零星的对话中拼凑出真相——正是王健偷窃鹤卵,才招致这场弥天大祸,害得众人如同丧家之犬。
舟上的气氛因此变得十分微妙,除了竭力维护他的孙茧外,马七、韩青、赵铁柱三人,几乎都对王健视而不见,心中无不憋着一股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怒火。
王健碰了个硬钉子,脸上却不见多少尴尬,只是嘿嘿干笑两声,自顾自地又缩回了角落,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没脸没皮、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让众人心头火起,连带着舟内的空气都更显凝滞。
又这般勉强飞行了两日。
一直沉默操控飞舟的马七,突然操控枯木舟开始下降,最终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边缘稳稳落地。收起飞舟说:“接下来,我们步行。”
马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脸色凝重地扫视着眼前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
“师伯,这是为何……” 赵铁柱喘着粗气,忍不住问道。
连续飞行尚且吃力,徒步穿越这莽莽山林,无疑更加耗时费力。
马七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前方迷障:“枯木舟目标太大,极易被神识探查或肉眼窥见。白鹤观若真想追我们,绝不会只在后面追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看透局势的冷静:“他们必定会借助传送阵,直接前往火方国,在我们必经之路上……张网以待!步行虽慢,却更能借助山林遮蔽,唯有如此,或能有一线生机,避开他们的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