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官道,重新投入莽莽山林,五人的心情比之前更为沉重。
他们不再掩饰修士的身份,换回了便于行动的衣物,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五道鬼影,在林木间飞驰。
既然凡人的关隘过不去,那就翻越这阻隔的群山,强行闯入火方国!
马七一马当先,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蔓延,探查着前路。
根据地图所示,只要再穿过前方一片不算太大的红枫林,便能进入火方国最边缘的一个小型坊市——燃石集。
到了那里,便算是真正踏入了安全区。
坊市内设有短距离传送阵,可以直接将他们送达驱灵门虫修一脉在火方国的驻地!
众人的心不由得再次提了起来,速度又快了几分。
闯入红枫林的瞬间,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那是怎样一片绚烂而又带着几分凄艳的景象!
一株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大红枫树拔地而起,枝桠虬结,遮天蔽日。
树上的叶片并非单一的红色,而是由深绯、金橙、暗红层层浸染,宛如天边燃烧的晚霞凝固在了枝头。
秋风拂过,并非萧瑟,而是带起一片“沙沙”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无数红叶脱离枝干,翩跹飞舞,旋转着、摇曳着,缓缓飘落。
地上,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仿佛铺就了一张巨大无比、柔软而绚烂的红色地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几乎淹没了他们的脚步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缝隙,投射下斑驳陆离的光柱,光影摇曳,让整片林子美得如同幻境。
然而,这极致的美丽之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寂静,除了风声叶响,竟听不到丝毫鸟兽虫鸣。
韩青马七一行人无暇欣赏这景致,只是全力催动身形,在漫天飘落的红叶与粗壮的树干间急速穿行。
忽然!
一个清越、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戏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
“几位道友,这是要去哪儿啊?行色如此匆匆。”
声音响起的刹那,五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身形猛地僵住,瞬间刹住脚步!
马七和孙茧脸色剧变,霍然抬头,筑基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周围飘落的红叶都为之一滞。
只见前方十余丈外,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最为粗壮的古枫树下,光影一阵扭曲,一个高大异常的身影,如同从树干中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凝实、显现。
那人现身之后,他身后的古老红枫树完好无损,连树皮都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他本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木遁术!”
马七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阁下是何人?!”
他心中瞬间闪过“截修”的念头,但随即又被否定。
火方国并非木系功法盛行之地,能将木遁术施展得如此出神入化、了无痕迹的修士,绝非常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以他筑基期的神识,竟完全看不透来人的深浅!
此人周身灵力波动晦涩,明明没有筑基期那种磅礴外放的气势,但那内敛的、如同磐石般凝练扎实的灵压,却逼得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来人身材极其雄健,身高九尺有余,巍然屹立,几乎与身后的古枫树干融为一体。
他内穿玄色紧身劲装,外罩一件制作精良的鱼鳞细甲,甲片并非凡铁,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每一片上都似乎铭刻着细微的符文。
最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宽大的紫黑色八卦道袍,袍袖在卷着红叶的秋风中猎猎舞动,与他身上的铠甲形成一种怪异而又和谐的统一。
腰间,斜挎着一柄四尺余长的连鞘长刀,刀鞘古朴,看不出材质,但刀柄处那个镂空的、金光隐隐的太极图案,却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此人不是魏延,又是何人!
韩青只觉得此人异常眼熟,一定在哪里见过,但情急之下,脑中一片纷乱,竟一时想不起来。
魏延现身之后,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五人。
他随意地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清脆悠扬的口哨。
哨音刚落——
“淅淅索索——”
四周厚厚的红叶堆、茂密的灌木丛中,猛地站起了十几条彪形大汉!
这些大汉个个身穿鞣制过的坚韧皮甲,皮甲胸口位置,以金线绘制着某种复杂而统一的符文图案,在红叶映衬下闪闪发光。
他们手中握着刀、剑、战锤、弓箭等各式兵器,眼神锐利,行动迅捷,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封死了所有退路。
韩青、赵铁柱立刻背靠背,摆出战斗姿态,灵力暗涌。
然而,韩青随即眉头一皱,心中大为诧异——这些后来冒出来的大汉,看着气势汹汹,装备精良,但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完完全全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凡人武者!
“难道火方国的截修,连凡人都招募来充数了吗?”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韩青脑中闪过。
马七同样觉得魏延有些眼熟,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在此拦住我等去路?可知道我等的身份?” 他试图先套出对方来历。
魏延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些,他好整以暇地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和老友闲聊:
“可让我一番好等啊。”他目光首先落在马七身上,“驱灵门,虫修一脉,乱鸣洞修士,马七。筑基初期修为,主修蚊类灵虫驱使。乙巳之乱时,啧啧,曾以练气十一层的微末道行,独挡‘高天岁’座下十二名精英弟子,缠斗一日一夜,最终灵台破碎,道基几乎尽毁……没想的你后面竟然修复了破碎的灵台,还筑基成功,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他每说一句,马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听到“灵台破碎”四个字时,马七的瞳孔猛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最不愿触及的秘密!
那场动乱已过去一甲子,知晓他当时真实状况的人,要么早已陨落,要么就是门中最高层的几位!此人如何得知?!
魏延不理会马七的震惊,目光转向孙茧,继续说道:“……驱灵门,虫修一脉,腐泥谷修士,孙茧。筑基初期,主修蟥类灵虫。乙巳之乱时,以练气十二层修为,竟能从‘高天宝’等三位筑基修士的联手围杀中逃脱……看来,孙道友要么身怀绝世藏匿神通,要么,就是有非同小可的护身法宝啊。”
孙茧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魏延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件事的凶险与隐秘,丝毫不亚于马七的经历!
韩青看到师尊和师伯如此失态,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赵铁柱更是紧张得额头青筋暴起。
唯独王健,在确认了周围大汉都是凡人后,胆气瞬间壮了起来,他挣脱孙茧拉着他的手,上前一步,指着魏延,极其嚣张地叫道:“诶诶诶!我说那个高个子!你说了半天,小爷我呢?你知道不?快说说小爷我的威风史!”
魏延目光淡淡地扫过王健,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漠然:“你?……算了,你不重要。一会儿莫要挣扎,免得溅得到处都是血,收拾起来麻烦。”
“你!”
王健何曾受过如此轻视与侮辱,当即勃然大怒,跳脚就要破口大骂。
“闭嘴!”
马七厉声喝止,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魏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对我等隐秘了如指掌!我们与阁下素未谋面,何故苦苦相逼!”
魏延笑了笑,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片枫林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只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铁喙大白鹤优雅地探出头来,鹤背上,跃下一名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道士。
“清风!”
王健一眼就认了出来,失声叫道。
孙茧也看清了来人,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艰难地转向马七,声音带着绝望:“是……是白鹤观的人!”
清风上前,对着马七和孙茧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却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马师叔,孙师姑。你们……可跑得真快呀,让弟子一番好追。”
马七看着清风,又猛地看向气定神闲的魏延,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抱拳道:“阁下是白鹤观请来的?不知白鹤观许了阁下多少资材?我马七愿出双倍!只求阁下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魏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丝笑意依旧,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抱歉。魏某行事,既已有承诺,便绝不会更改。马道友,孙道友,还是不要徒劳挣扎了。我并不欲取二位性命,只需二位随我回白鹤观一趟即可。”
马七气极反笑,周身筑基期的灵压轰然爆发,卷起满地红叶狂舞:“哼!道友莫非是在说笑?就凭阁下这……嗯,练气期的修为,再加上这群凡人武夫,就想拦住我二人?!”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魏延、脑中飞速回忆的韩青,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驱灵门赏功处那面最高的墙壁上,那张悬挂在最顶端的画像!
那高达三十万贡献点的、令人心悸的悬赏目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同时,孙茧也认出了此人。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
“魏延!你是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