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 噗!”
脆响伴着血雾炸开。
他整条右臂从手腕处被阵纹生生绞碎,漆黑的魔血混着碎骨溅落城下,连带着半截骨刃一同化作黑烟消散。
“啊 ——!”
赵烨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光秃秃的右臂断口,魔血喷涌而出,疼得他周身魔纹都在扭曲。
眼底的猩红褪去一瞬,闪过一丝清明的怨毒与忌惮。
他没再强攻,甚至没去管城下溃散的兽群。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魔虹,头也不回地朝着玄阴山脉深处遁去,眨眼便消失在魔云深处。
城头上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半晌,弟子们才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赢了!魔修退了!”
“兽潮也散了!”
梦璃握着阵盘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望着赵烨遁走的方向,眉头却拧得很紧。
她总觉得,这场兽潮结束得太过蹊跷。
赵烨明明还有战力,却只因断了一掌便仓皇逃窜,完全不像魔修悍不畏死的性子。
城主府望星楼上。
江辰收回指尖的五行灵力,眸色平静。
神真子和元宝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都带着几分诧异。
“就这么走了?” 元宝摸着胖脸,一脸不解,“这魔修看着凶,怎么一打就跑?”
神真子捋着胡须,目光沉沉地望着赵烨消失的方向:“不对劲。古魔分身悍不畏死,从不知疼痛退缩。他这反应,倒像是…… 还留着几分神智。”
江辰微微颔首。
他方才也察觉到了。
赵烨被绞碎手掌的瞬间,痛呼里带着人的情绪,而非古魔分身那种本能的嘶吼。
若赵烨真还保留自我神智,那他此次率众攻城,目的就绝不是破城这么简单。
“先清理战场。” 江辰淡淡开口,“他若真有神智,短时间内,古魔本尊的注意力不会落到云岚仙城。”
神真子二人点头。
三人始终没有现身城头。
如今古南大陆元婴凋零,多藏一张底牌,便多一分安全。
半日之后,战场清扫完毕。
一名弟子捧着一个玉盒,匆匆赶到城主府:“城主,江前辈,城下捡到一截魔修的指骨,上面似乎附着神念印记。”
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截焦黑的指骨。
骨头上爬着细碎的魔纹,顶端却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神念波动,被魔气包裹着,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紫涵挑了挑眉:“赵烨的?他故意留下的?”
“十有八九。” 江辰指尖捻起那截指骨,入手冰凉,魔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却被他周身五行灵力轻易挡了回去。
“我去密室看看。”
他拿着指骨转身进了后院静室,石门缓缓合拢。
静室之内,江辰盘膝坐下。
指尖腾起一缕温润的赤霄铸灵焰,将指骨悬在火焰上方缓缓灼烧。
灵焰不烈,却最擅焚魔净灵。
表层的魔气被一点点炼化蒸发,指骨渐渐露出灰白底色,那缕藏在最深处的神念印记,也随之清晰起来。
江辰眉心微亮,一缕神念探了进去。
轰 ——
画面一闪,赵烨那张半是魔纹半是俊朗的脸,骤然出现在识海之中。
“江辰!我被炼化成古魔的分身了!”
声音急促又压抑,带着挣扎的痛感,“现在,也许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知道那魔头这百年猎杀了上百名元婴获得的储物戒藏在哪儿!只要你愿意出手救我,我就帮你取得那些财货!”
讯息很短,像是仓促之间留下的。
话音落下,一张简易的地形图在识海之中缓缓铺开。
地图上标着三个红点,错落分布在玄阴山脉与古秦地界之间,最深处的那个红点,直指昔日大秦帝国的皇宫旧址。
江辰的神念静静停在地图上。
百名元婴修士的储物戒。
这个数字,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心头微动。
古南大陆七国之地,加上玄元仙城周边的散修,百年来元婴修士几乎被古魔猎杀殆尽。
其中更不乏九大顶尖门派派来助阵的长老、大宗门的老祖,每个人的储物戒里,都装着数百年积蓄的灵材、功法、灵石。
上百枚加在一起,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宗门都疯狂的财富。
更何况,里面很可能藏着各类失传的传承、稀有的天材地宝,甚至是和神镜碎片相关的线索。
任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可能不动心。
可江辰心性素来沉稳。
他很快压下心头的波澜,开始冷静权衡。
赵烨此人,心机深沉,当年为了夺嫡不择手段,如今沦为魔修分身,更不可能轻易信人。
他留下讯息,主动示好,必然有所图谋。
所谓百名元婴的遗产,一半是诱饵,一半是筹码。
但反过来想,此事也并非全无价值。
若真能找到这批遗产,七星宗的底蕴能瞬间暴涨数倍,他冲击元婴中期、后期的资源也将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赵烨既然能保留神智,说明他身上有对抗古魔魔念的方法,或者知道相关的秘辛。
这对日后对付古魔本尊,意义重大。
风险与收益并存。
江辰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深深。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
去。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摸清赵烨的底牌。
一月之期,足够他布好后手,也足够让赵烨的耐心消耗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云岚仙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辰一边暗中加固护城大阵,将五阶下品的阵基推演到五阶中品的水准;一边将从邪佛宗宝库带出的丹药、阵盘分出一部分,交给梦璃扩充城防。
洛清婉则留在城中,帮着梳理弟子们的功法,清理经脉里淤积的魔气。
神真子和元宝也没闲着,借着江辰给出的阵道心得,日夜推演,试图在阵道上再进一步。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提那截指骨的事。
一月时间,转瞬即过。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辰留下一封书信,告知众人自己外出一趟,短则半月,长则三月便归。
他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云岚仙城。
按照地图上的指引,他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越靠近古秦地界,魔气就越浓重。
昔日繁华的大秦帝国,如今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官道两旁的村镇尽数荒废,屋舍倒塌,田地里长满了魔藤,风一吹,卷起漫天黑灰色的魔尘。
偶尔能看到几头低阶魔化妖兽在废墟里游荡,嗅到生人气息便嘶吼着扑过来,却被江辰随手一道五行真雷炸成飞灰。
半日之后,昔日大秦帝都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巍峨的城墙早已残破不堪,墙面上爬满漆黑的魔藤,城门洞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
冲天的魔气从城中翻涌而出,凝成厚重的魔云,压在帝都上空,遮天蔽日。
这里,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魔窟。
江辰收了遁光,缓步走到城门之下。
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具身披重甲的傀儡。
傀儡浑身覆着漆黑的魔甲,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手中握着长戈,气息沉稳,赫然是四阶巅峰的战力。
而在城门正中央,负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的玄色太子朝服,面容与赵烨有七分相似,只是双目空洞,毫无神采,周身萦绕着死寂的傀儡气息。
正是昔日秦国大皇子,赵宏。
当年这位大皇子处处打压赵烨,夺嫡之争里险些置赵烨于死地。
如今,却被炼成了一具没有灵智的守门傀儡,日日夜夜站在这皇宫门前。
这大概就是赵烨对这位亲大哥最狠的报复。
江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城门。
赵宏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动,手中长戈一横,就要发动攻击。
可就在这时,城内传来一声低沉的魔啸。
赵宏动作猛地一僵,长戈缓缓收回,重新恢复了死寂的站姿,任由江辰从身侧走过。
江辰侧目扫了他一眼,眸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踏入皇城,内里更是破败。
白玉铺就的御道裂开无数缝隙,魔藤从缝隙里钻出来,缠绕着两旁的宫殿立柱。
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窗棂腐朽,瓦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魔气混合的腥臭。
江辰一路走到最深处的金銮殿。
殿门大开,龙椅之上,坐着一道身影。
赵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锦袍,右袖空荡荡的,断掌处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
他半倚在龙椅扶手上,一只手支着额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昔日皇子的矜贵,眼底却翻涌着暗红的魔光,时而清明,时而浑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你果然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辰站在殿中,距离龙椅十步之外停下,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戒备着:“你费尽心机引我来,就为了说一句救你?”
赵烨笑了笑,笑容有些扭曲。
他刚要开口,眼底的清明忽然一散。
赤红之色瞬间爬满眼眸,脸上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吼 ——!”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身形猛地从龙椅上窜起,左手成爪,带着滔天魔气,狠狠抓向江辰天灵盖。
魔爪未至,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江辰早有防备。
身形微微一侧,指尖雷光一闪。
啪 ——
五色雷光劈在赵烨肩头,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盘龙柱上。
石柱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赵烨摔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脸上的魔纹又缓缓褪去。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咳了几口黑血,眼底重新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