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倒转之力如轮盘碾动，金锐、木枯、水寒、火焚、土压五重威能循环往复，层层叠叠撞在暗紫色魔罩之上。
“咔嚓 ——”
清脆的裂响从魔罩表层蔓延开。
八尊魔分身同时闷哼，周身魔元疯狂翻涌，拼命向光罩中灌注灵力。可五行之力相生相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卸去金行劈砍的巨力，木行枯荣之气便顺着裂纹钻了进去。
枯力所过之处，魔元如遇烈阳的冰雪，飞速消融溃散。
“撑住！” 为首的魔分身厉声嘶吼，爪尖狠狠抠进黑石地面，“他催动大阵必耗神巨大，撑到他力竭，便是我们的机会！”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风啸。
江辰立于黑石之巅，指尖轻轻向下一按。
周遭翻涌的混沌雾霭应声而动，三道数十丈高的混沌龙卷自两侧卷来，像三只合拢的巨手，将八尊魔分身牢牢困在中央。
龙卷边缘，空间乱流如细密刀刃，刮得魔罩滋滋作响。
内外夹击之下，魔罩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蛛网细纹扩成深壑鸿沟。
“噗 ——”
最左侧一尊魔分身率先支撑不住，护体魔罩轰然碎裂。
金行锐力趁虚而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刃芒横斩而过，精准切在它颈间魔纹衔接处。暗紫色晶甲应声而断，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的魔血刚溅到半空，便被混沌龙卷绞成了细碎黑沫。
一尊，陨落。
少了一人支撑，剩余七尊的压力陡增。
江辰神色平静，神念顺着阵脉游走，如臂使指般调动大阵之力。五行阵眼缓缓旋转，混沌龙卷越收越紧，五重属性的力量交替冲刷，像磨刀石般一点点磨碎魔分身的防御。
又过三息。
第二尊魔分身被土行重压砸得单膝跪地，肩甲寸寸崩裂。木行枯气顺着伤口钻进经脉，它周身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饱满的魔躯迅速干瘪，最终只剩一层晶甲裹着枯骨，被龙卷一卷便散作了飞灰。
第三尊、第四尊……
魔分身一个接一个陨落。
黑石谷地中，魔气与混沌气交织翻滚，碎裂的晶甲、干涸的魔血散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不过半柱香功夫，场中便只剩最后一尊为首的魔分身。
它正是融合了赵烨残魂的那一尊。
此刻它周身晶甲大半碎裂，左手臂齐肩而断，胸口被金行锐力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紫色魔血汩汩涌出。猩红魔火在眼窝中剧烈跳动，既有古魔的凶戾，又混杂着一丝属于赵烨的怨毒与不甘。
“江辰……”
它喉咙里发出重叠的嘶吼，一半是魔音，一半是人语。
“本尊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它猛地张口，喷出一团本命魔元。暗紫色的魔元团在空中膨胀数倍，带着玉石俱焚的狂暴气息，直直撞向身前的混沌龙卷。
轰 ——！
巨响震得整座峡谷都在颤栗。
本命魔元自爆的威力非同小可，竟硬生生将龙卷炸开一道缺口。
那尊魔分身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晃便要向缺口冲去。它知道今日败局已定，只想逃出生天，将江辰六阶阵道的消息带回给本尊。
可它刚冲出数丈，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响。
五道灵光自地底升起，五行阵眼移位，原本炸开的缺口瞬间重新合拢。
更细密的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向它挤来，像一张收紧的绞索。
“呃啊 ——！”
魔分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咆哮。
晶甲、魔躯、元婴，尽数被混沌乱流绞成了细碎的黑屑，随风散入雾霭之中。只余下几片残破的魔甲碎片，叮铃哐啷落在黑石地上。
九尊元婴圆满的古魔分身，全军覆没。
谷地渐渐恢复平静。
混沌雾霭重新回到无序翻涌的状态，只剩满地狼藉证明方才那场激战真实存在。
江辰足尖一点，自黑石之巅缓缓飘落。
青衫猎猎，衣不染尘。
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弹指灭杀九尊元婴圆满的不是自己。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显露出催动六阶大阵与浑圆机枢神通，对神魂的消耗并不算小。
“果然是六阶阵道的门槛，神魂消耗比预想中多两成。”
他低声自语，神念扫过全场。
九尊分身的储物戒、残存的魔晶、零碎的晶甲碎片，都被他一一找出，收入储物戒中。这些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尤其是古魔晶甲，兼具坚韧性与魔抗，日后重炼五行玄灵剑正好用得上。
走到为首那尊分身陨落的位置时，江辰脚步一顿。
黑石缝隙里，藏着一缕极淡的微光。
神念探去，那是一缕微弱到几乎要溃散的残魂。
残魂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没有半分魔气沾染，纯净得像从未涉足修行的凡人魂魄。可魂体深处，又隐隐带着一丝赵烨的气息。
“赵烨的残魂？”
江辰眉梢微挑。
他本以为赵烨的神魂早被古魔吞噬炼化，只剩一丝记忆碎片用来伪装。没想到在九尊分身尽数被灭、魔元溃散之后，竟还藏着这么一缕纯净残魂。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古魔分身何等霸道，被炼化者神魂往往被吞噬殆尽，连残片都剩不下。赵烨当年不过金丹修为，体质纵然特殊，被炼成分身近百年，还能留存下一缕无垢残魂，实在罕见。
“或许藏着什么关于古魔的秘辛。”
江辰指尖泛起一道柔和的木行灵光，小心翼翼将那缕残魂托了起来。
残魂在灵光中轻轻颤动，像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它没有神智，只凭着本能蜷缩着，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人气息，半点魔意都无。
也难怪江辰最初没有察觉。
它藏在晶甲碎片的最深处，被一层极薄的魔元外壳包裹着，与周遭魔气融为一体。若非大阵绞碎了所有魔元，这缕残魂只怕会永远埋在黑石之下。
江辰沉吟片刻。
赵烨此人，心机深沉，当年在大秦时便屡屡布局。他被古魔选中炼成分身，未必没有自身的缘故。这缕残魂能在古魔本源下留存百年，绝非偶然。
说不定，里面藏着对抗古魔的关键线索。
“先收起来，回去慢慢炼化。”
江辰心念一动。
识海深处，五行镇魂塔轻轻震颤了一下。
深碧色的塔身悬于神魂之侧，玄都养魂玉融入后，塔壁上流转着细密的空间暗纹，五层塔檐各垂着一道五行符文，灵光内敛，厚重如山。
半步道器之威，隐而不发。
一道五色光丝自眉心射出，精准裹住那缕乳白色残魂。
残魂没有丝毫反抗之力，顺着光丝被缓缓拉入识海，最终落在了五行镇魂塔的第一层。
塔门轻轻闭合。
江辰正欲凝神催动镇魂塔，慢慢炼化这缕残魂，提取其中的记忆碎片。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镇魂塔第一层内，那缕看似纯净无害的乳白色残魂，忽然毫无征兆地膨胀起来。
表层的无垢光晕寸寸碎裂，底下翻涌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紫色魔气。那魔气之精纯、之古老，远非寻常魔修可比，带着一股来自上古的凶戾与霸道。
不过呼吸之间，原本微弱的残魂便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紫色魔魂。
魔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古老魔纹，中央一点猩红魔火熊熊燃烧，散发出远超元婴圆满的恐怖威压。
“哈哈哈！”
张狂的大笑声在识海中炸开，如洪钟大吕，震得神魂微微发麻。
“江辰！任你百般狡诈万般谨慎，终究还是中计了！”
“本座这一缕本源魔魂入了你的识海，你便乖乖束手就擒，成为本座麾下最强的一尊分身吧！”
声音古老而厚重，带着独属于古魔本尊的傲慢与凶戾。
不是赵烨。
是古魔本尊！
江辰眸色微凝，心底也是一惊。
他倒是没料到，古魔的算计竟深到了这个地步。
九尊元婴圆满的分身，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从引他入混沌谷，到假意围杀，再到九尊分身尽数陨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真正的杀招，是这缕藏在赵烨残魂外壳下的本源魔魂。
它借着赵烨残魂的气息伪装，骗过了他的神念探查，也骗过了镇魂塔的初步甄别。只要被收入识海，它便能顺着神魂缝隙侵蚀，最终鸠占鹊巢，将他炼成分身。
“难怪赵烨能留存残魂百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借他的魂壳藏了一缕本源。”
江辰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怒意，反倒带着几分了然。
“不错。”
暗紫色魔魂在镇魂塔内缓缓舒展，魔纹流转，猩红魔火越燃越旺。
“赵烨那小子，天生魔骨契合度极高，是天生的分身容器。本座留他一缕残魂，本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当诱饵用。”
“原本以为，你能有五阶上品阵道造诣便顶天了。没想到，你竟硬生生踏出了六阶这一步！”
说到这里，古魔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六阶阵法师啊！便是在魔界，也是各方魔帝争相拉拢的人物！有你这尊分身，玄元仙城的封印弹指可破，本座取回躯干残躯指日可待！”
“牺牲九尊元婴圆满的分身，换一尊六阶阵道分身，这笔买卖，值！”
它越说越得意。
在它看来，此刻已是胜券在握。
识海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本源魔魂一旦潜入，便能顺着神魂经脉蔓延侵蚀。纵使江辰阵道通天，肉身强横，识海被攻破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更何况，它可是古魔本尊的本源魔魂。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也不是区区元婴初期的人类修士能抵挡的。
“乖乖放开神魂防御，本座还能留你一缕神智，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踏平玄元观、称霸沧澜界。”
魔魂缓缓膨胀，暗紫色的魔气顺着镇魂塔的缝隙向外渗透，试图侵染塔壁，再扩散到整个识海。
江辰站在识海中央，望着镇魂塔内张狂的魔魂，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却带着十足的从容。
不过是一缕千分之一都不到的本源残魂。
古魔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让你试试，我这半步道器的五行镇魂塔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