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气凝成的车辇,缓缓落定崖顶,
乳白澄澈的浩然光晕层层散去,
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碎文气,重新融归这片山海圣土。
刘备、赵云、郭嘉三人依次迈步落地,
双脚踩在崖顶平整的青石地面上,只觉一股温润厚重的正气,顺着足底蔓延全身。
一路走来积攒的风尘疲惫、征战戾气,尽数被这纯粹的儒道气韵冲刷涤荡,
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安定。
崖顶海风轻柔,不似海面狂风凛冽,
带着书卷草木的清雅气息,拂过周身,让人身心舒展,灵台澄澈。
立足万丈悬崖之巅,放眼远眺,便是一望无际的苍茫沧海。
碧波万顷,潮起潮落生生不息,
海天相接处云雾朦胧,藏尽天地辽阔。
身后是层叠规整的万亩良田、烟火安宁的北海乡野,
身前是浩瀚无垠的东海沧波,
头顶是悬空高悬、正气磅礴的北海书院,
一方绝境崖顶,
囊括天地山海、人间烟火与万古圣道。
孔融收了周身文气,身姿归于平常,静静立在一侧,
默然等候三人适应这片圣道气场。
刘备抬眸,
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不远处,端坐崖边的少年身影。
那名年纪轻轻、体魄健壮的北海圣子,并未因众人到来有分毫动容。
他双腿盘坐于悬崖最边缘,
背对着身后的书院山川,面朝浩瀚无边的东海大海,
身姿端正挺拔,
如青松扎根崖石,纹丝不动。
寻常修行之人,或是盘膝柔弱,或是姿态刻意,
这名少年,却坐得坦荡磊落、稳如山岳。
少年双肩平整,腰背笔直,
周身无半分少年顽劣姿态,
唯有沉淀千年的纯粹。
不等刘备开口感慨,更为震撼的景象缓缓浮现。
以少年身躯为中心,
无尽纯白浩然文气从虚空、从山海、从书院四方汇聚而来,
层层环绕、流转盘旋,
死死萦绕在他周身,
不散不灭、不溢不泄。
这些文气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韵流光,在持续的凝练沉淀中,
渐渐具象成型。
无数精致、古朴、端正的儒道器皿虚影悬浮半空,
错落排布,环绕少年周身。
有上古读书所用的简册、
论道所用的玉圭、
修德所用的玉磬、传儒所用的礼器,件件轮廓清晰、气韵端庄。
每一件器皿之上,都流转着古老的儒道纹路,
镌刻着传承万古的圣贤文字,
字字生辉,句句载道。
万千文气器皿轻轻浮沉、缓缓轮转,伴着沧海潮声起落,
顺着天地大道呼吸,自成一方圆满圣道小天地。
少年闭目凝神,心神彻底沉入天地大道之中,
不视外物、不闻人声,
任由天地文气淬炼肉身、滋养道心。
刘备看着眼前这番亘古罕见的修行盛景,眼神震动,
脚步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
心底已然生出上前拜见、轻声问询的念头。
自起兵以来,他遍历天下山河,
见过隐世高人、沙场猛将、朝堂名臣,
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至极、磅礴至极的儒家修行景象。
眼前少年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却能引天地文气铸器、借山海大道修身,
这般底蕴天赋,远超中原所有当世大儒。
刘备心中爱惜人才、敬重贤士的心思瞬间涌起,
想着上前诚心致意,
结交这位天生圣道苗子。
就在刘备脚步欲动、正要上前的瞬间,
身侧的郭嘉目光骤然一凝,抬手快而稳,
直接轻轻拉住了刘备的衣袖。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之意。
刘备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郭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郭嘉压低声音,目光始终紧锁崖边端坐的少年,
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全然没了往日淡然随性的模样。
“主公,止步,万万不可上前打扰。”
刘备见状,心知郭嘉定然看出了关键玄机,当即收了上前的心思,
轻声问道:“奉孝何出此言?
此子身负无上圣道,天赋冠绝天下,
我有心上前拜见结识,何以阻拦?”
郭嘉松开衣袖,缓缓站直身躯,目光凝视那万千文气器皿环绕的少年,
缓缓开口,目光凝重。
“主公只看到他年少不凡、圣气加身,
却未看透他此刻的修行状态。
此人此刻并非寻常养气悟道,他早已修至当世儒生的极致边界。”
“寻常儒生,修文气、养风骨、通典籍、明礼法,
穷尽一生,至多成一代名士、一方大儒,
教化乡邻、传学一方。
可此子不一样,他扎根北海圣源,承孔圣证道余泽,
日夜吞吐山海正气,
如今已然濒临大儒境界的极致巅峰。”
赵云立在一旁,凝神细观片刻,也看出了其中门道,
沉声附和:“我观他周身文气凝而不发、圆融至极,
肉身、文心、文韵三者合一,确实已然走到了当前境界的尽头,
只差最后一步蜕变。”
郭嘉微微颔首,继续细细拆解其中利害。
“儒家修行,分书生、文士、儒生、大儒四重境界。
大儒已是人间儒道顶点,可镇一方文脉、教化万民、勘破治乱。
可大儒之上,再无世俗境界,
想要更进一步,便是破境开宗、自立道统。”
“千百年来,无数大儒困在这一关,
终生不得突破,老死红尘,
终究只能循前人古道、守旧日文脉,无法踏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但凡能跨过这一步者,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照耀万古的一代儒宗,
可自创学说、自立礼法、自传道统,
影响力绵延千百年,比肩上古先贤。”
他伸手指向崖边浮沉流转的文气礼器。
“主公请看这漫天文气化器、文字显形之象!
这是大儒圆满、道心归一的征兆,是破境前夕的天地异象。
他此刻正在吞吐天地道韵、熔炼毕生所学、打磨最后一丝道心瑕疵,
处于最关键、最脆弱的突破关口。”
“此刻他心神完全与天地文脉相融,
一丝一毫的外界惊扰,都可能打乱他的道心节奏,紊乱周身文气流转。
轻则突破失败,修为倒退、道心受损;
重则根基崩坏、毕生修行付诸东流,终生再无破境成宗的机会。”
“此等千古机缘,一旦因为我等贸然打扰而毁于一旦,便是造下无边业果,
愧对北海圣道,愧对天地文脉。
万万不可造次。”
一番话,将其中轻重利害说得清清楚楚。
刘备闻言心中一凛,瞬间通体通透,暗自后怕。
他方才只存爱才之心,全然没想过其中凶险。
若非郭嘉及时阻拦,
自己一时贸然,险些毁掉一位未来的千古儒宗,
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刘备当即拱手,对着崖边少年遥遥一礼,姿态谦和庄重。
“多亏奉孝提醒,不然我险些犯下大错,误人圣道修行。
圣贤修行,天机玄妙,分毫惊扰不得,
是我思虑浅薄了。”
一旁静立旁观的孔融,见二人已然看透局势,
缓缓开口,
语气带着无尽敬重与感慨。
“奉孝先生眼光毒辣,看透圣道玄机,实在难得。
诸位有所不知,此子修行之法,
并非中原儒生的读书悟道、坐而论道,
而是上古失传的丹霞食气、铸炼圣体之法。”
刘备凝神倾听,轻声问道:“何为丹霞食气?
何为儒家圣体?”
孔融望着沧海长空,缓缓道来其中秘辛。
“孔圣行走天地。
于此地证道之时,观沧海潮汐、察天地气机,悟出一套无上修身法门。
不借笔墨、不凭典籍、不靠苦读,
每日迎着朝晖晚霞,吸纳天地丹霞清气,
吞食山海浩然正气,
以天地为炉,以文气为火,日夜淬炼血肉筋骨、五脏六腑、神魂道心。
凝聚名为【德背仁胸】的圣体。
这也是,他在乱世横行天下的本钱。
唯有如此圣体,才能让人安心听圣人讲儒家典籍,以及为人处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