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最后一个价值魔舟指挥室内,蓝慕云看着囚笼中瑟瑟发抖的林风击灵魂,嘴角的笑意,冰冷而又残酷。
答案,已经揭晓。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整个指挥室,在经历了方才那豁然开朗的狂喜之后,再次陷入了一种更为凝重的安静。
“公子。”
最先开口的,是刚刚归队的柳含烟。
她的脸上,还带着重逢的喜悦,但那双能看透历史尘埃的眸子里,却充满了理性的审慎。
“‘陨仙战场’,并非善地。”
“据古籍记载,那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终焉之地,埋葬了不止一位仙帝级的存在。无数年来,煞气与怨念交织,早已形成了一片天然的死亡绝域。”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那里是仙界公认的‘禁区’。任何大规模的修士集结,都会在第一时间,引起各大势力的最高警觉。我们这样过去,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太过显眼。”
柳含烟的话,让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叶冰裳也上前一步,补充道:“含烟姐姐说的没错。更何况,我们的对手,是那个神秘的‘天机阁’。他们既然能将入口设在那里,就必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监视手段。”
“我们一旦靠近,恐怕不等月圆,就已经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了。”
一个能够延续万年,精准“收割”各大世家天才的恐怖组织,其警惕性与掌控力,绝不容小觑。
正面强闯,是最愚蠢的做法。
七天的时间,看似充裕,实则危机四伏。
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座位于世界中心的“禁区”?
这,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就在所有人都锁眉沉思之际,一道慵懒中,却又带着极致自信的娇媚笑声,忽然响起。
“各位姐姐,何必如此烦恼?”
苏媚儿莲步轻移,走到了沙盘之前。
她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上,不见丝毫凝重,反而闪烁着一种棋手找到了绝妙杀招时的,兴奋与灼热的光芒。
“既然怕被人看见,那便让他们的眼睛,都瞎了好了。”
她看着蓝慕云,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眨了眨,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主人,媚儿有一个,或许不算成熟的小小计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蓝慕云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讲。”
“是。”
苏媚儿嫣然一笑,整个指挥室,仿佛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我们的目的,是‘暗’。要想达成‘暗’,就需要有更耀眼的‘明’,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既然整个仙界都在关注着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上演一出,他们最想看的大戏!”
她玉指在巨大的仙界沙盘上,轻轻一划,最终,点在了东域一处名为“天煞古矿”的地点。
“这里,是缥缈仙宗与我们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也是我们之前冲突最激烈的地方。”
“我的计划是,在接下来的六天里,由我,通过‘听雨楼’,在整个仙界,引爆一个足够震撼的消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魔子蓝慕云,为报前仇,亲率大军,强攻缥缈仙宗的天煞古矿!只因那里,藏有上古魔帝的不灭传承!”
“双方,在此地爆发了惊天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死伤惨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湘,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a “媚儿,你的意思是……凭空捏造一场战争?”
“不。”苏媚儿摇了摇头,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半真半假。”
“首先,‘上古魔帝传承’这个由头,足够分量,足以让任何势力都为之疯狂,也符合公子您‘魔子’的身份。”
“其次,我们与缥缈仙宗本就有仇,在这个地点爆发冲突,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不会怀疑。”
“最关键的是……”她的目光,扫过拓跋燕和冷月,“我们可以,让它变成‘真的’!”
“由拓跋燕姐姐,带领一部分魔舟卫队,在天煞古矿外围,摆开阵势,大张旗鼓,日夜叫阵,将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再由冷月姐姐,带领死士,与缥缈仙宗驻守在那里的外门弟子,进行几场小规模的,‘真实’的血腥冲突!要见血,要死人!只有这样,流传出去的消息,才会有鼻子有眼,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届时,我会发动‘听雨楼’在仙界各处收买的说书人、情报贩子、青楼女子,将这场‘大战’的每一个‘细节’,添油加醋地,传遍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当一个谎言,有无数人,从无数个不同的渠道,反复听到时,那它,就与真相无异!”
苏媚儿一口气说完,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含烟和叶冰裳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也……太完美了!
它利用了人性中的贪婪、好奇与窥探欲,用一个虚假的焦点,去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第一线”吃瓜,都在讨论着天煞古矿的战况时,谁还会去注意,那片早已被人遗忘的,荒凉的陨仙战场?
蓝慕云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缓缓鼓掌。
“啪,啪,啪。”
“很好。”他看着苏媚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愧是我的‘眼睛’,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冷酷的光芒,“你的计划,还不够狠。”
“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演全套。”
“传我命令。”蓝慕云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杀意。
“拓跋燕,你不仅要叫阵,还要给我真的打进去!我要天煞古矿,血流成河!”
“冷月,你的目标,不是那些外门弟子。我要你在三日之内,把缥缈仙宗驻守在那里的内门长老的头颅,挂在矿山门口!”
“我要让整个仙界都相信,我蓝慕云,是真的,为了所谓的‘魔帝传承’,彻底疯了!”
这番话,让指挥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如果说苏媚儿的计划,是“战略欺诈”。
那么蓝慕云补充的,就是赤裸裸的,以杀戮为墨,以鲜血为引的,阳谋!
“是!主人!”
拓跋燕和冷月,眼中同时爆发出嗜血的光芒,齐声领命。
计划,就此敲定。
……
第二天。
仙界东域,一座繁华的仙城酒楼内。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修士,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地吼道。
“那魔子蓝慕云,疯了!他竟然亲率大军,去攻打缥缈仙宗的天煞古矿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酒楼,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真的假的?那可是缥缈仙宗的地盘!”
“千真万确!据说,是因为天煞古矿深处,出土了上古魔帝的不灭传承!那魔子势在必得,已经和缥缈仙宗的人打起来了!”
第三天。
消息进一步发酵,并出现了“详细版本”。
“惨烈!太惨烈了!拓跋燕那个女魔头,带着数万魔修,已经冲破了第一道防线!矿山脚下,尸横遍野啊!”
“何止!听说缥缈仙宗的一位内门长老,昨夜被人悄无声息地枭首!头颅就挂在山门上!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第五天。
整个仙界,彻底沸腾。
无数的宗门、世家、散修,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派出探子,甚至亲自赶往天煞古矿。
他们想要亲眼确认,那传说中的“魔帝传承”,究竟是真是假。
一时间,前往东域的传送阵,人满为患,几近瘫痪。
就连一些隐藏在暗处,负责监视蓝慕云一举一动的神秘势力,在收到一条条“战况激烈”的“实时情报”后,也不得不将九成九的注意力与人手,调往了天煞古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场“惊天大战”,牢牢地吸引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仙界北域的无尽荒原之上。
第六日的黄昏。
当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
一艘漆黑如墨,没有亮起任何灯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魔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死亡与怨念笼罩了万古的,死寂之地。
——陨仙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