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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783章 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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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节度使府后堂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李破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四本账册——河西走廊税银账、凉州粮仓库存账、贫民户籍册,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官田分配方案”。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五个时辰。

“陛下,”萧明华从后头端了碗热粥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您又是一夜没睡。这账再急,身子骨也得顾着。”

李破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他把碗放下,指着那本官田分配方案。

“明华,”他说,“你猜这三百亩官田,能分给多少户?”

萧明华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户十亩,三百亩能分三十户。”她说,“您昨儿个不是说三百户吗?”

李破摇摇头。

“三百亩是三百亩。”他说,“可官田不止这三百亩。韩元朗说,凉州城外还有两千亩荒地,都是官田。加起来两千三百亩,能分二百三十户。”

萧明华飞快地拨了拨手指。

“一户五口人,二百三十户就是一千一百五十人。”她说,“加上粥棚、粮仓、学堂,能活下来的人,更多了。”

李破点点头。

他把那碗凉透的粥一口喝干,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节度使府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

“明华,”他说,“你说这些事,在京城能办成吗?”

萧明华想了想。

“能。”她说,“可没那么快。京城那些人,有田有地有银子,不愁吃穿。他们不会懂,一亩地、一碗粥、一本书,对那些难民意味着什么。”

李破转过身,盯着她。

“所以朕要亲自来看。”他说,“不看,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心疼。不心疼,就办不成。”

辰时三刻,凉州城外的那片荒地。

李破又来了。

这回他带着韩元朗、秦放,还有几个节度使府的官吏。二百三十户的名额,怎么分,分给谁,得有个章程。

“韩将军,”李破蹲在地头,指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你说这地,多久能开出来?”

韩元朗蹲在他旁边。

“一户十亩,二百三十户就是两千三百亩。”他说,“一户有三个人干活,一天能开一亩,二百三十户一天能开二百三十亩。十天,就能开完。”

李破点点头。

“开完之后呢?”

韩元朗想了想。

“开完之后得种。”他说,“现在二月,种春小麦刚好。四个月后,七月就能收。一亩两石,两千三百亩就是四千六百石。够一万个人吃一年的。”

李破忽然笑了。

“四千六百石,”他说,“加上周大牛那三千亩,八千六百石。够凉州城所有守军吃一年半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传令下去,”他说,“明儿个开始分地。一户十亩,先到先得。分完为止。”

午时三刻,凉州城北的贫民窟。

狗蛋家门口排起了长队。二百三十户的名额,消息一传出去,半个贫民窟的人都来了。

李破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端着碗茶,眯着眼盯着那些排队的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就是没有壮年男人——都出去打零工了,还没回来。

“叔,”狗蛋蹲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碗茶,“您真的要分地给俺们?”

李破点点头。

“真的。”他说,“一户十亩。你娘能干活吗?”

狗蛋想了想。

“能。”他说,“俺娘病好了,能下床了。”

李破从怀里掏出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拿着。”他说,“这是地契。你家的十亩,在荒地最东边那块。”

狗蛋盯着那张纸条,眼睛瞪得溜圆。

“叔,”他说,“这地,以后是俺家的了?”

李破点点头。

狗蛋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头。

李破把他扶起来。

“狗蛋,”他说,“地是你的,可你得自己种。种好了,有粮吃。种不好,还得饿肚子。”

狗蛋攥紧那张地契,攥得指节泛白。

“叔,”他说,“俺一定种好。”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李破刚坐下,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放冲进来,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份八百里加急的文书。

“陛下,”他说,“京城急报!”

李破接过,拆开。

信是沈重山写的,只有两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户部查账,发现江南织造局旧案牵连出十三人。其中七人在京,六人在地方。涉案银两十二万两。请陛下定夺。”

李破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沈老,”他喃喃,“这账查得够细的。”

他把信递给萧明华。

萧明华看了一眼,抬起头。

“陛下,”她说,“您打算怎么办?”

李破想了想。

“让孙有余去办。”他说,“那小子在江南查过织造局,有经验。让刑部和大理寺配合他,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酉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三千六百人守着的寨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热羊汤,“陛下那边来信了。说凉州城外要分地,一户十亩,给那些难民种。”

周大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分地?”他说,“分啥地?”

周石头把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周大牛听完,沉默了很久。

“石头,”他终于开口,“你说陛下这趟出来,到底图啥?”

周石头想了想。

“图啥?”他说,“图那些难民能活吧。”

周大牛把那碗羊汤一口喝干。

“图他们能活,”他说,“那俺们守寨子,也是图他们能活。”

他把空碗还给周石头,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对着暮色照了照。

“石头,”他说,“你说那二百三十户难民,能种出多少粮?”

周石头飞快地算了算。

“一户十亩,一亩两石,一年能收二十石。”他说,“二百三十户,一年能收四千六百石。”

周大牛点点头。

“四千六百石,”他说,“够俺们这三千六百人吃两年的。”

戌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李破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任何人,就自己一个人,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狗蛋从屋里探出头,看见他,跑出来。

“叔!”他说,“您怎么又来了?”

李破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狗蛋,”他说,“叔明天要走了。”

狗蛋愣住。

“走?”他说,“去哪儿?”

李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回京城。”他说,“那边有事,得回去处理。”

狗蛋低下头,不说话。

李破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不是他那块,是块小的,成色差些,可也是玉。

“这个给你。”他说,“留着。等叔下次来,你带叔去看你家的地。”

狗蛋接过那块玉佩,攥在手心。

“叔,”他说,“您还来吗?”

李破点点头。

“来。”他说,“明年这时候,来看你家的麦子。”

亥时三刻,节度使府后院。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四个贵妃蹲在他对面,围成一圈。

“陛下,”萧明华开口,“您明天真走?”

李破点点头。

“沈重山那边急,”他说,“十三个人,十二万两,得回去盯着。”

赫连明珠忍不住开口:“那凉州这边的事呢?”

李破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明华。

“这边的事,”他说,“有韩元朗盯着,有周大牛守着,有那二百三十户难民种着。朕看了,放心了。”

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说,“你说朕这趟出来,值不值?”

萧明华想了想。

“值。”她说,“您看了商道,算了税银,救了难民,分了田地。京城那些人,一辈子也干不了这么多事。”

李破忽然笑了。

“明华,”他说,“你这话,朕爱听。”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狗蛋家的土坯房里,狗蛋正躺在他娘身边,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睡得正香。

梦里,那个给他银子、给他地、给他玉佩的叔,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