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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归义孤狼 > 第861章 京城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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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朗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金黄的麦浪。八千个百姓,加上五千苍狼军,一共一万三千人,正在抢收。三十三万亩地,三天割完,今天是最后一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必须割完最后一垄麦子。

“将军,”赵黑子从地里跑过来,浑身是汗,脸上全是麦芒划出的红印子,“还剩三万亩。天亮之前能割完。”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空葫芦扔给他。他站起身,走到地头那堆最高的麦垛前头,抓起一把麦穗,搓了搓,吹掉麦壳,露出里头饱满的麦粒。麦粒在火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像一颗颗碎金子。

“好麦子。”他喃喃,“一亩两石,三十三万亩就是六十六万石。够八万人吃八年的。”

赵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今年粮价涨了。京城的粮市,河西麦卖到一两三钱一石了。”

韩元朗手顿了顿:“一两三钱?去年才一两二钱。”

“京城人多,粮不够吃。”赵黑子翻了翻手里的账册,“江南今年发大水,减产了三成。北境又闹旱灾,也减产了两成。辽东的粮运不过来,只能靠咱们河西走廊了。”

韩元朗把那把麦粒塞进嘴里,嚼着,盯着东边那条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传令给狗蛋,”他说,“让他带一百车粮,先去京城探探路。粮价要是再涨,就把河西走廊的粮全卖了。”

辰时三刻,官道上。

一百辆骡车,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京城方向赶。狗蛋坐在最前头那辆车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铁柱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块银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狗蛋哥,”铁柱开口,“一百车粮,两千石。一石一两三钱,能卖两千六百两银子。”

狗蛋点点头:“不止。韩将军说了,粮价还会涨。等咱们到了京城,说不定能卖一两四钱。”

铁柱眼睛瞪得溜圆:“一两四钱?那就能卖两千八百两。多二百两。”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多二百两,就能多买二十头牛。二十头牛,能种四百亩地。”

正说着,前头的官道上突然腾起一片烟尘。至少三百骑,正朝这边冲来。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莽汉,手里攥着把战斧——是石牙。

狗蛋从车上跳下来,跑到石牙面前,跪下:“石将军,您怎么来了?”

石牙翻身下马,把他拉起来,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韩元朗那老东西让你一个人去京城?万一遇上劫道的,你这一百车粮就没了。”

狗蛋挺起胸膛:“俺不怕。俺有灰耳朵。”

他一挥手。车队后头,一百只巨狼从车后头窜出来,蹲在官道两边,眼睛里闪着绿光。灰耳朵在最前头,肩高到石牙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石牙忽然笑了:“好小子。有胆。老子陪你走一趟。”

午时三刻,京城粮市。

一百辆骡车,在粮市门口排起了队。狗蛋蹲在车上,盯着那块大木牌上的粮价。河西麦,一两四钱一石。江南米,一两一钱一石。北境麦,九钱一石。辽东米,一两二钱一石。

“石将军,”狗蛋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石牙,“一两四钱了。比韩将军说的还多一钱。”

石牙灌了口酒:“卖。全卖了。”

狗蛋点点头,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粮市掌柜面前。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钱,叫钱满仓,在京城做了三十年粮食生意,眼睛毒得很。

“掌柜的,”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放在柜台上,“河西走廊的麦子,一千石,一两四钱一石,卖不卖?”

钱满仓盯着他,盯了三息:“小孩,你多大?”

狗蛋挺起胸膛:“九岁。”

钱满仓忽然笑了:“九岁就出来跑生意?有种。卖。一千石,一两四钱,一共一千四百两。”

狗蛋摇摇头:“不是一千石。是两千石。”

钱满仓手顿了顿:“两千石?你有那么多?”

狗蛋一挥手。铁柱带着人,把一百辆骡车赶进粮市,粮袋堆得像小山。

钱满仓盯着那些粮袋,眼睛亮了:“好粮。好麦子。两千石,一两四钱,一共二千八百两。成交。”

申时三刻,户部后堂。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信,看了三遍。河西走廊的麦子,在京城卖到一两四钱一石。两千石,卖了二千八百两。江南水灾,北境旱灾,辽东粮运不过来,京城粮价还要涨。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林墨,传令给韩元朗,让他把河西走廊的粮,留十万石自己吃,剩下的五十六万石,全运到京城来。户部全收了。”

林墨愣住:“尚书大人,五十六万石,按一两四钱一石,就是七十八万四千两银子。国库哪有那么多银子?”

沈重山独眼一眯:“银子?从内库里出。陛下说了,河西走廊的粮,是救命粮。京城三十万人,不能饿肚子。这笔账,比打仗还重要。”

酉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信往李破面前一递:“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看了一眼,手忽然顿了顿:“一两四钱一石?”

沈重山点点头:“江南水灾,北境旱灾,辽东粮运不过来。京城粮价涨了。河西走廊的粮,是救命粮。”

李破把那封信放在炭炉边,从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重山:“沈老,您说这五十六万石粮,能救多少人?”

沈重山接过红薯,没吃,独眼盯着他:“陛下,京城三十万人,一人一天一斤粮,一个月就是九百万斤。五十六万石,一石一百斤,就是五千六百万斤。够吃半年的。”

李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半年够了。半年后,江南的水退了,北境的旱灾过去了,辽东的粮也能运过来了。”

他把那半块红薯塞进嘴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头已经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传旨给韩元朗,”他说,“让他把五十六万石粮,全运到京城来。银子从内库里出。告诉河西走廊的百姓,他们的粮,救了京城三十万人。”

戌时三刻,河西走廊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一百辆空车,正往回赶。狗蛋坐在最前头那辆车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前头那片黑沉沉的天。石牙骑在马上,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酒葫芦。

“狗蛋,”石牙忽然开口,“你爹是谁?”

狗蛋愣住:“俺不知道。俺娘从没说过。”

石牙灌了口酒,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你娘没说过,老子也不说。可老子告诉你,你爹是个英雄。”

狗蛋盯着他:“石将军,您认识俺爹?”

石牙点点头:“认识。死了。死在大食人手里。”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俺爹叫什么?”

石牙沉默片刻:“叫刘大牛。跟你娘一个姓。”

狗蛋眼眶红了:“俺爹……是干啥的?”

石牙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是苍狼军的人。跟着周大牛打仗,死在定西寨。临死前,让老子照顾你娘和你。”

亥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刘大妞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碗热汤,汤已经凉了。

“娘,”狗蛋开口,“俺爹叫刘大牛?是苍狼军的人?死在定西寨?”

刘大妞手顿了顿,碗里的汤洒了出来。

“谁告诉你的?”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石将军说的。”

刘大妞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汤彻底凉了,久到天上的星星暗了几颗。

“你爹,”她终于开口,“是个傻子。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干粮分给别人。自己都快被人砍死了,还挡在别人前头。临死前,让石牙照顾咱们娘俩。”

狗蛋盯着她:“娘,您为啥不早说?”

刘大妞摇摇头:“说了又怎样?你爹死了,活不过来了。你好好念书,好好算账,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远处,定西寨方向,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苍狼军的营火。一万个苍狼军,在等着大食人。狗蛋他爹,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