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涵愣住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
现在的林霖，不是上一世那个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也不是那个能从万妖丛中杀出来的强者。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刚刚入门、连筑基都没完成的凡人。
对于她来说，现在的零号确实是只蝼蚁。
可对于现在的林霖来说，这个零号，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一场随时会降临的灭顶之灾。
但他没有退缩。
他没有躲在寒宫里寻求庇护，也没有因为恐惧而止步不前。
他带着凡人的身躯，凭借着对未来的预知，义无反顾地冲到了这里，站在了那台灭世机甲的面前。
他把自己当成了最锋利的矛，去刺破那个必死的未来。
而把她，当成了最后的盾。
“傻子……”
裴雨涵的眼眶红了。
那种嫌弃和轻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颤的怜惜和心疼。
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林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既然知道自己是废物，以后就别逞强。”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就躲在我身后。”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的剑还没断。”
“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哪怕是神，也不行。”
林霖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女子的颤抖和依恋。
“好。”
“以后我就吃软饭了。”
“专门吃裴仙子的软饭。”
“哼，想得美。”
裴雨涵破涕为笑，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想吃软饭，得先把家务活全包了。”
“还要每天晚上给我……暖床。”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林霖大笑。
“成交！”
在这深海的废墟之上，在毁灭的余烬之中。
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凡人与剑仙，废物与最强。
这种巨大的反差，在这一刻，却构成了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好了，回家吧。”
林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回家？”裴雨涵眨了眨眼，“回寒宫？”
“不。”
林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极北方向。
既然主线任务已经“速通”了。
那么接下来……
“还得去把那个还在睡觉的‘笨蛋’挖出来。”
“不然等她醒了，发现自己被关在里面出不来，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裴雨涵一听，原本温柔的脸色瞬间一变，凤眸微眯，危险的光芒再次闪烁。
“哦？”
“那个‘笨蛋’……是女的吧？”
林霖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呃……这个……它是只狐狸……”
“公的母的？”
“……母……母的……”
“林！霖！”
裴雨涵一把甩开他的手，【霜寒】长剑再次出鞘，杀气腾腾。
“你居然还藏了只狐狸精？！”
“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人’？！”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急着杀零号，原来是为了去私会小情人？！”
“给我站住！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敌’！”
“师傅！听我解释啊！那是宠物！真的是宠物！”
“我不听！看剑！”
“救命啊——！”
………………
深海之上的追逐战最终以林霖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而告终。
半日后，极北冰原。
裴雨涵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万妖冢的入口。她看着林霖熟练地打开封印，解开封在琥珀晶体里的少女。
“这就是那个宠物？”裴雨涵冷哼一声。
林霖没敢接话，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晶体上。
咔嚓一声，晶体碎裂。
少女睁开眼，红宝石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林霖。
没有任何犹豫，她化作一道红影扑进林霖怀里，九条尾巴像绳索一样死死缠住他的腰。
“主人！我就知道你会来！”琥珀蹭着林霖的胸口，眼泪汪汪。
还没等林霖安慰，琥珀猛地转头，冲着裴雨涵露出了两颗尖厉的虎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叫了。”裴雨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元婴期的威压如大山般落下，“我是他师尊，也是他道侣。按辈分，你得叫主母。不想被拔光毛就老实点。”
琥珀被压得尾巴一垂，委屈地看向林霖。
林霖只能尴尬地望天。
“走了，下一个。”裴雨涵一把拎起林霖的后领，御剑冲天而起，琥珀虽然不情愿，也只能化作小狐狸的形态，趴在林霖肩头，冲着裴雨涵龇牙咧嘴。
……
西方。
破旧的卷帘门被剑气强行轰开。
正在调试机甲手臂的苏七猛地抬头，电子眼中蓝光闪烁。
“检测到master脑波信号……锁定。”
“哐当”一声，她扔下手中的零件，脚底喷射器启动，瞬间冲到了林霖面前，机械臂紧紧箍住林霖的手臂。
“master，能量核心已充能完毕，随时可以战斗。”
后面，是元一。
“你这队伍配置……还真是复古。”她擦了擦手，目光落在裴雨涵身上，眼神微凛，“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剑仙？数值很高，但这不科学。”
“科学在修真面前就是个笑话。”裴雨涵淡然回应，虽然看不懂这些铁疙瘩，但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女人对林霖没有恶意，甚至……有着某种深厚的羁绊。
“好了，人齐了，就差最后一个。”
林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去教廷。”
……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当林霖带着这一群“妖魔鬼怪”降落在广场上时，负责守卫的圣殿骑士们几乎吓瘫在地上。
林霖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祷告室。
金发的圣子林空正跪在十字架前，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裴雨涵虽然早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琥珀更是惊得尾巴都直了，来回在两人脸上扫视。
“你是谁？”林空握紧了权杖，警惕地问道。
林霖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林空脖子上那根不起眼的红绳。
“那块石头，里面有你要的答案。还有……我是你爹。”
林空愣住了，刚要发怒，却发现手中的石头突然发热，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出来，那是薇薇安和莉莉安留下的影像讯息。
片刻后，影像消失。
林空呆立当场，世界观崩塌又重组。
他看着林霖，嘴唇颤抖，半天没叫出口。
“行了，别纠结称呼了。”林霖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认亲大会，世界都要完了，跟我们走。”
……
昆仑之巅，寒宫广场。
林霖站在最前方。
左手边是白衣胜雪的裴雨涵，右手边是抱着布偶熊形态（伪装）的琥珀。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苏七、神色冷静的元一，以及一脸迷茫却不得不跟来的圣子林空。
修真、妖族、科技、魔法（光暗）。
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战力，此刻全部集结于此。
林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凛冽的风雪。
但在林霖眼中，那里有一堵墙，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
“零号死了，游戏却没结束。”
林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风雪，直达天际。
“林雪。”
他叫出了那个名字。
“看戏看够了吗？”
“我知道你在上面。零号是你放进来的，世界重启是你干的，甚至……我也是你拉进来的。”
“现在，人我都找齐了。”
林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能不能下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