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没拉严的缝隙照进来，晃得林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唔……”
他发出沉闷的呻吟，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脑袋昏沉沉的，像是有块石头压在里面。
昨晚表姐裴雨涵给的那杯热牛奶似乎劲太大了，让他整整昏睡了十个小时，连梦都没做一个。
“又是新的一天。”
林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床头的电子闹钟。
【07:00】
分秒不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闹钟的数字跳动得有些刻意，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专门等着他睁眼的那一刻才跳到7点整。
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青年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尤其是右眼，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滋……”
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镜子里的倒影似乎扭曲了一瞬。
那个“林霖”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刷牙，而是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锯齿状的尖牙，对着他做了一个极其贪婪的吞咽动作。
林霖心里一惊，猛地把冷水泼在脸上，再抬头时，镜子里一切如常。
“该死，必须得加大药量了。”
他熟练地从洗漱台的柜子里摸出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粒蓝色药片，生咽了下去。
这是校医院心理咨询室的苏医生开的“神经营养素”。
药片入喉，一股冰凉感蔓延全身，脑海中那个隐隐约约的躁动声音终于被压了下去。
……
推开房门，下楼。
客厅里，裴雨涵穿着白色的居家服，正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
裴雨涵将盘子放下，声音清冷，“把牛奶喝了。”
“姐，能不能换成豆浆？”林霖看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本能地有些抗拒，“这牛奶喝完总感觉头晕。”
“不行。”
裴雨涵的回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是苏医生特意为你调配的，对你的神经衰弱有好处。”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林霖的眉心，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
“好吧。”林霖缩了缩脖子，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那只叫琥珀的小狐狸正趴在餐桌的一角，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烧鸡。
它正撕扯着鸡腿，看到林霖下来，立刻警惕地护住食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今天的早餐依旧丰盛得过分。
一大盘酱牛肉，三个煎蛋，两笼小笼包，还有那只琥珀吃剩的半只烧鸡。
林霖坐下，拿起筷子。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再次涌来。
他开始机械地进食。
咀嚼，吞咽。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一个正在填煤的锅炉。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那个位于胃部的无底洞永远都在叫嚣着“不够”。
裴雨涵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从未离开过林霖。
吃完早饭，林霖背上书包，推开了院门。
深秋的沧澜市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车水马龙，看似充满烟火气。
林霖走在前往沧澜大学的路上，但今天，那种违和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路口的红绿灯，红灯亮起的时间正好是他停下脚步的那一秒，绿灯亮起的时间正好是他抬腿的那一刻。连续五个路口，全是如此。
顺畅得……就像整个城市的交通信号灯都在为他一个人服务。
“早啊，林霖同学！”
“林霖，去上课啊？”
一路上，遇到的邻居、小卖部老板，每个人都会极其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他们的笑容标准得有些僵硬，嘴角上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林霖僵硬地回应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自从那个奇怪的噩梦醒来后，他越看越觉得，这些人不像是活人，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Npc。
特别是当他路过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时。
“当——当——当——”
一个工人正拿着铁锤敲击着钢管。
林霖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工人的动作频率、挥锤的幅度、甚至是脸上流汗的位置，在每一次敲击中都完全一致。
简直就是一段不断循环的动图。
“滋……”
右眼再次剧烈跳动。
林霖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个工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个用纸扎成的假人。那根钢管是一根白骨，而周围那些看似坚固的围挡，其实是一层薄薄的幕布。
【假的……都是假的……】
【撕碎它们……冲出去……】
【饿……好想吃掉那个纸人……】
脑海中的声音充满了暴虐的渴望。
“呕——”
林霖干呕一声，不敢再看，抓起书包快步逃离了现场。
……
沧澜大学，c座教学楼。
林霖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
“怎么了霖哥？跟见了鬼似的。”
旁边的胖子樊城正捧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别提了，最近感觉精神状态很差。”林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老感觉周围的人怪怪的。”
樊城喝水的动作一顿，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怪？哪里怪了？”樊城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觉得大家都太爱你了？”
“不是那种……”
林霖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我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
“咳咳咳！”
樊城被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压低声音：
“嘘！霖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会被抓去精神病院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苏医生！苏医生怎么来教学楼了？”
林霖抬头看去。
只见两个穿着白大褂、长得一模一样、却气质截然不同的美女正走进教室。
左边的苏七面无表情，眼神锋利。右边的元一推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药盒。
她们径直走到林霖面前。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林霖同学。”苏七开口，声音平淡，“根据校医院的监测，你的各项数值出现异常。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送……送药？”林霖愣住了，“送到教室？”
“这是为了确保你按时服药。”
元一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那是加强版的“维生素”。
“现在，吃下去。”
两人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林霖，那眼神不像是医生看病人，更像是看守在盯着犯人。
林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的药片不再是蓝色，而是深邃的紫色。
“这是……新药？”
“对，针对你的病情特制的。”苏七淡淡地说道。
林霖犹豫了一下。
潜意识告诉他，吃了这个药，那种能看到“真相”的能力就会消失，他就会重新变回那个浑浑噩噩的傻子。
“我不……”
“林霖。”
一直坐在旁边的樊城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林霖的肩膀上。
那只胖乎乎的手掌此刻却沉重无比，压得林霖动弹不得。
“听医生的话。”
樊城脸上的笑容依然憨厚，但眼神却变得无比严肃。
“有病，就得治。不然……会出大事的。”
林霖看着樊城，又看了看面前的苏七和元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围观他，控制他。
“好……我吃。”
林霖拿起药片，塞进嘴里。
紫色的药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强劲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躁动的大脑。
幻觉消失了。
怀疑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得“美好”而“真实”。
“这就对了。”
苏七和元一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樊城也松开了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吓死我了霖哥，我还以为你要讳疾忌医呢。”
林霖趴回桌子上，眼神重新变得有些涣散。
“是啊……我有病……”
“我得治……”
……
此时，教学楼的顶层天台。
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少女正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
林雪手里拿着那个金色的游戏手柄，屏幕上显示着整个沧澜大学的3d建模。
而在大三（2）班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然后慢慢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呼……好险。”
林雪擦了擦额头的汗，“差点就让他‘暴走’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蓝天白云。
但在她的视野里。
那是一张巨大的、紫黑色的、布满了无数眼睛的肉膜。
那个所谓的“天空”，其实是邪神的一层皮肤。
而整个沧澜市，甚至整个世界……其实都在邪神的肚子里。
“老爸……”
林雪看着屏幕里那个重新变得“乖巧”的林霖，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心疼。
“我们还能……骗你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