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当林霖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自家的院子里。
但这里又不是他的家。
原本种着樱花树的地方，此刻伫立着一棵由纯金打造的巨大古树，树叶是翡翠，果实是玛瑙。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铺满了厚厚一层的金币和珠宝，在血红色的月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贪婪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欢……欢迎来到《神圣界》的新手副本：黄金庭院。”
林雪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欢快，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她声线中那一丝紧绷的颤抖。
“我是你的新手引导员，Gm001。”
林霖茫然地看着四周，脚下的金币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这是……全息游戏？”
他弯腰捡起一枚金币，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那种触感真实得可怕，甚至能感觉到金币上残留的某种……体温？
“没错！这是全球最真实的沉浸式体验！”
林雪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只有声音在回荡，“现在发布新手任务：击败入侵者，活下去。”
“入侵者？什么入……”
话音未落。
“嘶啦——”
那棵巨大的黄金树后，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一只穿着漆黑武士铠甲、却长着四只手臂的怪物缓缓爬了出来。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像钱币孔一样的方孔，里面燃烧着贪婪的鬼火。
【财宝……我的……都是我的……】
【把你也变成金子……收藏起来……】
怪物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呓语，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两根巨大的、沾满血迹的黄金算盘。
“卧槽！这建模也太丑了吧！”
林霖吓得连退三步，一脚踩在金币堆里，差点摔个狗吃屎。
作为一个生活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虽然他在梦里见过大场面，但真当这种只会出现在恐怖片里的怪物站在面前时，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依然让他双腿发软。
“跑！别发呆！”林雪急切地大喊。
呼！
黄金算盘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林霖狼狈地向旁边一滚，虽然姿势难看，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轰！”
地面上的金币被砸得四处飞溅，几枚金币像子弹一样划过林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痛。
钻心的痛。
林霖摸了一把脸，看着指尖殷红的鲜血，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也是特效？这也太真了吧？！”
“别废话！反击啊！捡地上的武器！”林雪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急。
林霖慌乱地在地上摸索，除了一把生锈的铁铲，什么都没有。
“吼——！”
怪物再次扑了过来。
……
此时此刻。
在这座“黄金庭院”副本的上方，也就是现实维度的校医院地下实验室内。
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站着四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苏七和元一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跳动，维持着这个名为“贪婪迷宫”的小型亚空间副本的稳定性。
“林雪，降低难度！那个‘贪婪侍从’的数值有点超标了，那是筑基期的强度，现在的林霖只是个凡人！”元一冷静地指挥道。
“不行……降不下去了。”
耳机里传来林雪带着哭腔的声音，“贪婪古神的投影在反抗，它察觉到了‘暴食’的气息，它想反过来吃掉老爸！我只能勉强把它的本体隔绝在副本外，这些侍从……必须靠老爸自己解决！”
屏幕上。
林霖正拿着那把铁铲，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那个四手怪物追得满院子乱窜。他的衣服被撕破了，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那把铁铲。
“让我去！”
一直死死盯着屏幕的琥珀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林霖那狼狈逃窜的样子，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心痛得像是被刀绞一样。
“那是我的主人！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琥珀的双眼瞬间变成竖瞳，身后九条虚幻的尾巴就要显形，“我去把那个垃圾古神撕碎！我去把它的本源抢过来喂给主人！”
“站住。”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琥珀的肩膀上。
裴雨涵。
这位曾经一剑斩开星河的仙王，此刻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腰间的竹剑，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你现在去，就是害了他。”
裴雨涵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我们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他体内的‘暴食’是个定时炸弹，如果不尽快强壮他的神魂，等那个邪神彻底苏醒，我们就真的失去他了。”
“可是……”琥珀眼泪汪汪，“他在流血啊……”
“流血，总比丢了魂好。”
裴雨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男人。
“这是‘诸神喂养计划’的第一步。”
“我们要用这七个古神的分身，一点点把林霖喂大。”
“贪婪、傲慢、嫉妒……”
“把这些古神的力量，全部变成他灵魂的养料。”
“只有这样……”裴雨涵的声音颤抖着，“当他再次拔剑的那一天，他才能真正驾驭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所驾驭。”
“看着他。”
裴雨涵近乎残忍地下令。
“除非他真的要死了，否则……谁也不准出手。”
琥珀咬着嘴唇，发出一声呜咽，最终还是收回了妖力，死死地趴在控制台上，指甲在金属台面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
副本内。
林霖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体力在急剧流失，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那个四手怪物虽然动作僵硬，但力量大得出奇，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所谓的游戏吗？”
林霖靠在一棵金树后面，大口喘息着。
恐惧。
无助。
还有一种深深的、被戏耍的愤怒。
“该死……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当——！”
黄金算盘狠狠地砸在树干上，巨大的震动将林霖震飞出去。
他摔在金币堆里，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