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
林霖是被饿醒的。
那种饥饿感不再是胃壁摩擦的生理痛楚，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黑洞般的吸力。
它在咆哮，在撕扯，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了吞下去。
“呃……”
林霖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床单。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强酸。
【饿……】
【能量……不够……】
【那点垃圾根本不够塞牙缝……】
【我要吃……肉……】
林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冲进厨房。
他像个疯子一样拉开冰箱门，抓起里面的剩饭剩菜就往嘴里塞。
冰冷的红烧肉、隔夜的馒头、甚至还没解冻的生牛排……
“呕——”
下一秒，他剧烈地呕吐起来。
那些平日里觉得美味的食物，此刻在他的嘴里就像是嚼蜡，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灰烬味。
没有任何能量。
这些凡俗的食物，根本填不满“暴食”的胃。
“为什么……为什么吃不饱……”
林霖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嘴角挂着呕吐物，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右眼剧烈跳动，紫红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厨房里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像个怪物。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吃了。”
林霖猛地回头。
裴雨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居家服，长发披散，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但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清冷，只有深深的心疼。
“姐……我饿……”
林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好像……真的变成怪物了……这些东西我吃不下去……”
“我知道。”
裴雨涵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污渍，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剑客。
“不是你的错，是这些食物太‘脏’了。”
裴雨涵轻声说道，“去换衣服。姐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吃顿饱饭。”
……
凌晨的沧澜市，街道空旷而寂寥。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只叫琥珀的小狐狸并没有被关在家里，而是蹲在林霖的肩膀上，警惕地环顾四周，九条隐形的尾巴在空气中不安地摆动。
裴雨涵带着林霖穿过了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条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拆迁了一半的老街尽头。
在一片断壁残垣中，竟然突兀地支着一个小小的路边摊。
那是那种最老式的推车摊位，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写着“袁氏深夜食堂”。
摊位后，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女人正在忙碌。她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正在处理着某种看不出形状的“肉块”。
“来了？”
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林霖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不就是今天在学校给他送药的那个特聘教授元一吗？
“元……元老师？”林霖惊讶道，“您怎么在这儿摆摊？”
“副业。”
元一面无表情地回答，手里的菜刀“笃”的一声剁在案板上，将一块散发着蓝色荧光的骨头斩断，“搞科研太烧钱，出来卖点夜宵补贴家用。”
“就这样，逻辑自洽。”
“……”林霖无言以对。
“坐吧。”
裴雨涵拉着林霖在摊位前的小马扎上坐下。
“老规矩，来两碗‘特制’关东煮，加量不加价。”裴雨涵熟练地点单。
“收到。正在调取3号高能食谱。”
元一转身，揭开了一口巨大的、冒着滚滚热气的铁锅。
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一种能够直接勾起生物最原始欲望的味道。
林霖仅仅是闻了一口，就感觉体内那躁动的饥饿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是什么？”林霖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元一盛了一大碗递给他。
碗里漂浮着几个看起来像是鱼丸、萝卜的东西，但汤汁却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
林霖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暖流瞬间炸开，顺着食道流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尖叫。
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液化的灵气！
那些所谓的“鱼丸”，其实是元一利用“物质重组技术”，将那些从宇宙中捕获的低级星兽血肉，剔除了杂质后压缩而成的高能蛋白块。
“好吃……太好吃了……”
林霖狼吞虎咽，连烫都顾不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琥珀也从肩膀上跳下来，元一给它准备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块生肉，那是某种高阶妖兽的心尖肉。
看着林霖疯狂进食的样子，裴雨涵和元一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摄入量是昨天的三倍。”元一用只有裴雨涵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暴食’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我的库存只能撑三天。”
“三天后呢？”裴雨涵问。
“三天后……”元一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要么我们去猎杀更高级的古神投影，要么……他就会开始吃人。”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清脆的硬币碰撞声，突然从林霖的口袋里传出。
林霖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那是那枚“厄运金铢”。
它在发热，滚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巷子口，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哎哟，真香啊……”
“大哥，这味儿……绝了！比咱们在地下金库闻到的还要香！”
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霖看清了来人。
这是三个看起来像是地痞流氓的男人。他们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满了各种宝石戒指，浑身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像是涂了一层金粉。而且他们的关节活动起来有些僵硬，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
林霖的右眼猛地跳动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这三个根本不是人。
而是三团扭曲的、由无数金币和贪婪欲望构成的黑影。而在他们的胸口处，都燃烧着一团绿色的鬼火，那是“贪婪古神”的标记。
【食材……送上门了……】
【这次是……贪婪的爪牙……】
脑海中的声音兴奋地尖叫起来。
“老板娘！给哥几个也来一碗！”
为首的一个金牙男一屁股坐在林霖旁边，那一身浓重的铜臭味差点让林霖吐出来。
“不好意思，打烊了。”
元一头也不抬，依旧在擦拭着案板，“而且，本店不招待死人。”
“死人？”
金牙男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臭娘们！你怎么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摊子砸了？！”
“砰！”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林霖碗里的汤洒出来几滴。
林霖皱了皱眉，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碗。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食物就是命。谁动他的食物，谁就是死敌。
“哟？这小白脸还挺护食？”
金牙男注意到了林霖，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林霖口袋里那散发着气息的“厄运金铢”。
“大哥！那味道……在他身上！”旁边的一个小弟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指着林霖的口袋，“主人的信标！就在这小子身上！”
金牙男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野兽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小子，把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
金牙男伸出一只长满了黑毛的手，抓向林霖的衣领，“那可是我们主人的东西，你这种凡人也配拿着？”
“啪！”
一只筷子，精准地打在了金牙男的手背上。
裴雨涵。
她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筷子，姿态优雅，甚至连头都没抬。
“吃饭的时候，别动手动脚。”
裴雨涵淡淡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滚。”
“妈的！给脸不要脸！”
金牙男彻底怒了。他在现实世界横行霸道惯了，作为贪婪古神的眷属，普通人在他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兄弟们！给我上！男的打死，女的带走！”
金牙男怒吼一声，原本人类的手臂突然膨胀，皮肤炸裂，露出了里面流淌着金色液体的金属肌肉。他的指甲变成了锋利的黄金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地抓向裴雨涵的咽喉。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爪子下去，脑袋都要搬家。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林氏一家”。
“找死。”
裴雨涵眼神一凛，手中的筷子瞬间化作剑指。
但就在她准备出手的一瞬间。
“当——！”
一声巨响。
并不是裴雨涵出手了。
而是林霖。
那个原本护着碗、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大学生，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金牙男那只足以抓碎岩石的利爪，将它硬生生地按在了桌子上。
“你……”
金牙男震惊地看着林霖。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只液压钳夹住了，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林霖缓缓抬起头。
他的左眼依然是黑色的，透着一丝茫然和恐惧；但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红色的竖瞳，里面燃烧着饥饿与暴虐的火焰。
他没有看金牙男，而是看着被打翻在桌子上的那几滴汤汁。
那是元一特制的“高能汤”，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浪费粮食……”
林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金牙男，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你知道……我有多饿吗？”
“你知道……这一碗饭，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弄脏了你的食物……】
【作为补偿……】
【吃了他吧……】
脑海中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林霖口袋里的那枚“厄运金铢”突然变得滚烫，一股黑色的气息顺着大腿钻入他的体内，与他体内的暴食之力产生了共鸣。
贪婪，引动了暴食。
林霖的手指渐渐收紧。
“咔嚓……咔嚓……”
金牙男那坚硬的金属骨骼，在林霖的手中开始变形、碎裂。
“啊啊啊啊！”
金牙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怪物！你是个怪物！松手！快松手！”
另外两个小弟见状，立刻掏出两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其实是某种诅咒法器），朝着林霖的后背刺来。
“小心！”裴雨涵惊呼。
但林霖连头都没回。
他背后的衣服突然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下一秒。
两根黑色的、像是影子一样的触手从他的影子里射出，精准地缠住了那两个小弟的脖子，将他们高高举起。
“这就是……贪婪的味道吗？”
林霖松开金牙男已经废掉的手，站起身。
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黑色的雾气，紫红色的右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优雅、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食欲”。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瑟瑟发抖的“怪物”。
在他眼中，他们不再是流氓，也不再是眷属。
而是三盘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有点不听话的……
刺身。
“吃饭前，要先讲礼仪。”
林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
“既然你们打翻了我的汤。”
“那就……拿你们自己来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