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大学，校医院地下指挥室。
这里是“楚门世界”的后台，也是导演组所在地。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陈年老醋还要酸的味道。
“凭什么？！”
一声娇喝打破了死寂。
穿着洛丽塔裙子的林雪气呼呼地摔了手中的游戏手柄，“这剧本分配不合理！严重不合理！”
“老爸现在是失忆状态，正是刷好感度……啊不对，正是建立依赖关系的最佳时机！凭什么只有裴雨涵能24小时贴身陪护？又是做饭又是睡觉的！我也要住进去！我要当妹妹！哪怕当个童养媳也行啊！”
“抗议有效。”
一旁的苏七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蓝色的数据流却闪烁得很快，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根据数据分析，林霖目前的心理状态极不稳定，需要多元化的情感支撑。单一的‘表姐’角色容易让他产生审美疲劳。我建议增加‘温柔女医生’的居家上门服务剧情。”
“我也觉得不公平。”
角落里，穿着一身职业装的元一推了推眼镜，“我为了维持这个学校的虚假逻辑，天天要备课、还要在路边摆摊卖关东煮给暴食喂食，累得cpU都要烧了。结果裴雨涵那女人就在家拿着竹剑耍帅？”
就连一直趴在控制台上的琥珀也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喵呜……我也想变回人形……整天当只狐狸，还要被主人摸来摸去，虽然很爽……但是我也想说话啊！我也想穿漂亮衣服啊！而且那个女人居然不准我上床睡！那是我的主人！”
众女的怨气几乎要实体化，把指挥室的顶棚掀翻。
就在这时，大屏幕亮起。
裴雨涵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背景是正在厨房洗碗的林霖的背影。
“吵什么？”
裴雨涵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众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正宫”的从容与压制，“我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法定监护人，我不陪着谁陪着？”
“而且……”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是对你们当年在模拟世界里‘偷跑’的惩罚。”
“现在，轮到我了。”
说完，她直接切断了通讯。
“啊啊啊！这个腹黑的女人！”林雪抓狂地挠着头发，“等老爸恢复记忆，我一定要告状！告她虐待儿童！”
“谁不知道当初是她第一个跑去大床上的！”
虽然嘴上吵得凶，但众人都知道，这是目前维持林霖理智最稳妥的方案。
只有裴雨涵那足以冻结万物的剑意，能在暴食失控的边缘，给他最直接的物理降温。
……
午后两点，沧澜大学图书馆。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也是期末周学生们的噩梦。
林霖坐在c区阅览室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一本《高等数学》，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发直。
昨晚那顿“疯狂的晚餐”后，他的身体确实发生了变化。
那种时刻折磨他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过剩的躁动。
他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呼噜……呼噜……”
对面，胖子樊城正趴在桌上睡得像头死猪，口水流湿了半本书。
林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太吵了。
不仅仅是樊城的呼噜声。
他能听见隔着三排书架的一对情侣正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晚饭吃麻辣烫还是火锅。能听见窗外两只麻雀在树枝上争吵。甚至能听见……不远处那个正在翻书的同学，手指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沙——”
“沙——”
那个翻书的声音非常有节奏，大概每隔5秒就响一次。
起初林霖没在意。
但听了五分钟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也……太规律了吧？
就算是机器翻书，也会有误差。
但这个声音，每一次的间隔、每一次的音调、甚至每一次纸张落下的轻重，都一模一样！
就像是一段被设定好循环播放的音频。
“滋……”
林霖的右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坐在斜对面的书桌前，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林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1秒，2秒，3秒，4秒，5秒。
“沙——”
男生抬手，翻页。
动作流畅，自然。
但林霖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因为他发现，那个男生翻过去的那一页……上面的内容，和刚才那一页是完全一样的！
而且，那个男生的表情。
他在翻页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一下，然后推一下眼镜。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翻页，他都在同一时间皱眉，同一时间推眼镜，甚至连推眼镜的手指弯曲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
林霖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光斑。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按照常理，随着太阳的移动，光斑的位置应该会发生变化。
但是。
林霖死死地盯着那块光斑。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那块光斑纹丝不动。
就连光斑里漂浮的那几颗尘埃，都在做着重复的布朗运动。
上升，旋转，下落，再上升。
“假的……”
林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桌角，指节发白。
“都是假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种强烈的、被关在笼子里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误入了游戏后台的玩家，看到的不再是精美的画面，而是赤裸裸的代码和贴图。
“不行，我得离开这儿。”
林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嗯？”
对面的樊城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擦着口水，“霖哥？怎么了？着火了？”
“没事，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林霖脸色苍白，甚至顾不上收拾书包，转身就往外走。
“哎？等等我啊！”樊城赶紧抓起包追了上去。
林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竞走。
他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充满了“bUG”的地方。
就在他经过文学区的时候。
“借过一下。”
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霖停下脚步。
只见狭窄的过道里，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清洁工阿姨正推着一辆装满书的小推车，挡住了去路。
她在整理书架。
“好的，阿姨。”
林霖侧过身，想等她先把书放好。
那个阿姨背对着他，动作有些机械地拿起一本书，塞进书架的第三层。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阿姨的嘴里嘟囔着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林霖本来没在意。
但就在那个阿姨拿起第二本书的时候。
“滋……”
林霖的右眼，那只紫红色的竖瞳，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了。
世界在他的眼中褪去了那层伪装的色彩，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数据构成的灰白世界。
而在这种视野下。
林霖看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一幕。
那个阿姨手里拿着书，正要往书架上塞。
但是，书架那一格已经满了。
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则，她是塞不进去的。
可是，那个阿姨仿佛根本没有“已满”这个概念。
她拿着书，直直地推了过去。
没有任何阻碍。
她的手，连同那本书，直接穿透了书架上原本存在的书籍，甚至穿透了坚硬的木质隔板！
就像是两个没有碰撞体积的3d模型叠在了一起。
而且，当她的手臂穿过去之后，并没有从另一边出来，而是直接在书架内部消失了，只剩下半截身体露在外面。
“这……这是……”
林霖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滞。
穿模？！
现实世界里，居然发生了穿模？！
就在这时。
那个阿姨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
她的身体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塞书的姿势。
但是她的头。
她的头开始慢慢地向后转。
发出“咔咔咔”的、如同齿轮生锈般的摩擦声。
90度……120度……180度！
她的脸完全转到了背后，正对着林霖。
那不是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还没有加载完成的脸。
五官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揉烂的橡皮泥。只有一张嘴是清晰的，那张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虚空。
“同学……”
那个阿姨开口了，声音卡顿，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你……看到……我的……手了吗……滋滋……”
“啊！！！”
林霖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转身就跑。
“霖哥！霖哥你怎么了？！”
身后追上来的樊城被他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他，“你跑什么啊？那是王阿姨啊！”
“鬼！有鬼！”
林霖甩开樊城的手，指着那个书架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她的手穿进去了！她的脸……她的脸没加载出来！”
“啥？”
樊城一脸懵逼地看过去。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王阿姨正和蔼可亲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抹布擦着书架，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霖哥，你是不是复习傻了？”
樊城担忧地摸了摸林霖的额头，“这不就是王阿姨吗？哪有什么鬼？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不可能……”
林霖再次看过去。
这一次，右眼的紫光消退了。
那个恐怖的“未加载”怪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确实是一个普通的、正在擦灰的清洁工阿姨。
“看花眼了？”
林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滋……”
就在他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
那个正对着他微笑的王阿姨，突然对着他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的动作，极其僵硬。
而且在眨眼的一瞬间，她的眼球……消失了。
只剩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0.1秒后，眼球又重新出现。
就像是……贴图错误。
“呕——”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林霖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他推开樊城，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图书馆。
……
图书馆二楼的监控死角。
元一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看着林霖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微笑”的清洁工阿姨。
“数据修正完毕。”
苏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刚才那个节点的运算量过大，导致了0.03秒的延迟渲染。已经被林霖的‘神之眼’捕捉到了。”
“这个世界的逻辑漏洞越来越多了。”
元一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那个清洁工阿姨瞬间化作一串绿色的代码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林霖体内暴食力量的觉醒，他对‘真实’的感知力正在呈指数级上升。这个‘楚门的世界’……快要关不住他了。”
“那怎么办？”
“加快进度。”
元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既然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那就让他……去见见‘鬼’吧。”
“通知林雪。”
“今晚的‘校园怪谈’剧本，可以上线了。”
“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