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美术楼天台·深夜
“滋溜——”
这不仅是吸食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美味果冻被强行吸入喉管的动静。
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原本暧昧旖旎的画风突变。
姜欲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扭曲到了极点，她的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着林霖那张因为贪婪而显得狰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神圣感的脸。
那不是亲吻。
那是捕食。
林霖的嘴唇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柔，他的牙齿虽然没有真的咬破姜欲的皮肉，但那股来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吸力，正通过接触点，疯狂地掠夺着姜欲体内的本源能量。
粉色的光雾顺着姜欲的七窍流出，汇聚成一条绚烂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林霖的口中。
“不……松口……你这个疯子！！”
姜欲拼命推搡着林霖的胸膛，但那双手却因为力量的流失而变得越来越软绵无力，最后竟然变成了像是欲拒还迎的抚摸。
“咕咚。”
林霖喉结滚动，眼神迷离中透着狂热。
“甜的……草莓味的……”
“还有点……气泡感……”
“好喝……”
……
暗处。
死一般的寂静后，“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一场极其压抑的爆笑在暗影中炸开。
“哈哈哈哈！笑死老娘了！”莉莉安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个骚狐狸……她居然被当成了饮料？！你看她那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薇薇安也忍俊不禁，手中的生命藤蔓都笑得打结了：“这算是直男的最高境界吗？面对色欲的诱惑，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希尔嘴角微扬：
“这不奇怪。在‘暴食’的概念里，一切皆可食。色欲？那不过是裹着糖衣的蛋白质罢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裴雨涵，此刻看着那滑稽的一幕，紧握竹剑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思绪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们还记得吗？”
裴雨涵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的烟火气，“在还没进入模拟世界之前，在林霖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
众女安静下来，看向裴雨涵。
“记得他相亲的时候，可是连对方的咖啡钱都不愿意付……”
裴雨涵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林霖，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
“看吧。”
“哪怕失去了记忆，哪怕被暴食扭曲了本能。”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务实，还是没变。”
“姜欲那个蠢货，居然想用‘虚假的爱’去换取他的灵魂？”
“在林霖的逻辑里……”
“既然你送上门来想占我便宜，不想付出真心，只想白嫖我的心……”
“那我就连本带利，把你吃了抵债。”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精打细算的林霖啊。”
众女听着这段往事，看着那个“残暴”的画面，心中那份因为姜欲挑拨而产生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莉莉安捡起魔剑，眼中红光闪烁，“那我们这些做‘家人’的，也不能让他吃独食啊。我去帮他封路，别让那个草莓味的饮料跑了。”
“不用了。”
希尔拦住了她，指了指前方。
“他吃饱了。”
……
天台战场
“嗝——”
随着林霖最后一口深呼吸，姜欲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砰！”
她的身体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那具充满诱惑的肉体在瞬间化作了一张轻飘飘的粉色人皮，无力地飘落在地上。
而在不远处的虚空中，一道极其微弱的粉色流光狼狈地钻了出来，那是姜欲舍弃了大部分本源力量后，勉强逃脱的一丝残魂。
“暴食……林霖……你们给我等着！”
“这笔账……我记下了！！”
残魂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林霖并没有去追。
因为他现在有点“醉”了。
吞噬了大量的色欲本源，那种高浓度的能量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醉酒的眩晕感。
他的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身体摇摇晃晃。
“好热……”
林霖扯开了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膛。
皮肤下，金色的神力与粉色的色欲能量正在交织、融合，最后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暴食漩涡统统镇压、吸收。
【叮！】
【进食完毕。】
【获得战利品：色欲本源（残缺）。】
【正在解析法则……】
脑海中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阴冷，此刻竟然多了一丝妩媚的尾音，听得林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姜欲的话语。
“谎言……”
林霖喃喃自语。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姜欲说的是真的吗？”
“她们……真的是狱卒吗？”
林霖扶着栏杆，看着楼下那片漆黑的校园，右眼不受控制地开启了。
唰！
世界变了。
此时的林霖，看到了一层更加深层的东西——情绪的颜色。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在那里，虽然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在他的右眼中，却有着几团极其耀眼的光芒。
这四团光芒，虽然颜色不同，但它们的中心，都连接着一根根粗壮的丝线。
而这些丝线的另一头……全都系在他的身上。
像是一张网。
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怀抱。
“这就是……真相吗？”
林霖靠在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果然……都在啊。”
“一直都在暗中看着我吗？”
“像看守犯人一样……还是像看戏一样？”
他没有拆穿。
作为一个刚刚学会“吃人”的怪物，林霖比任何人都懂得伪装。
既然你们要演戏。
既然你们说这是为了我好。
那我就……陪你们演下去。
“扑通。”
林霖身体一软，假装醉倒在地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几秒钟后。
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天台上。
“看来是能量过载，醉倒了。”希尔检查了一下林霖的瞳孔，“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这小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莉莉安虽然嘴上抱怨，动作却很轻柔地将林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软软的胸脯上。
“回家吧。”
裴雨涵捡起地上那张姜欲留下的人皮，随手一搓，化为灰烬。
“今晚的事，谁也不许提。”
“明天早上，他依然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们依然是他的……好表妹。”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林霖的脸上。
“唔……”
林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钟。
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草莓味的能量……色欲的谎言……还有那四个躲在暗处的身影。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
原本因为暴食而时刻处于“饥饿”状态的细胞，此刻仿佛被喂饱了，每一个都充满了活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种被药物压制的混沌感，彻底消失了。
“呼……”
林霖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深邃，最后化作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演戏么……”
“那我们就来看看，谁的演技更好。”
他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对着镜子，他努力练习了一下微笑。
“早安，林霖。”
镜子里的青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却又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
……
楼下餐厅。
“表哥！早安！”
薇薇安正在摆弄那盆会唱歌的向日葵，看到林霖下来，立刻送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早。”
林霖笑着回应，眼神清澈得像个大学生，“昨晚睡得真死，连梦都没做。”
“是吗？”
希尔坐在餐桌旁喝咖啡，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他，“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昨天运动会太累了吧。”
林霖极其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的。
培根、煎蛋、牛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林霖拿起叉子，却并没有急着吃。
他的右眼，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眯起了一瞬间。
唰！
世界再次被情绪的颜色填充。
他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的笑容很灿烂（绿色），但在那绿色下面，藏着一丝淡淡的焦虑（黄色）。她在焦虑什么？是因为昨晚姜欲的话吗？
他看向厨房。
裴雨涵正背对着他煎培根。
她的背影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但在那白光的最中心，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点。
那是愧疚。
她在愧疚什么？
是因为把我关在这里吗？
还是因为……对我隐瞒了真相？
“怎么不吃？”
莉莉安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面包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表哥，这可是我亲手烤的，不吃我揍你哦！”
林霖转头看向莉莉安。
这个看似暴躁的“表妹”，此时身上的红色光芒最盛，几乎要把他点燃。
“吃，当然吃。”
林霖叉起一块培根，放进嘴里。
“嗯，好吃。”
他笑着说道，眼神真诚。
但就在他低头喝牛奶的一瞬间，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了整个客厅的布局。
这里是牢笼。
“对了，姐。”
林霖突然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昨天那个转校生姜欲……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我刚才看班级群里好像没人讨论她。”
“咣。”
裴雨涵手中的铲子碰到平底锅，发出轻微的声响。
希尔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了0.1秒。
薇薇安正在浇水的手抖了一下。
虽然都很细微，但在现在的林霖眼中，这些都是破绽。
“她啊。”
裴雨涵转过身，神色如常，“听说是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毕竟是交换生，流动性很大。”
“哦，这样啊。”
林霖点了点头，一脸遗憾，“可惜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
莉莉安眉毛一挑，手中的餐刀瞬间把面包切成了两半，“有我好看吗？”
“咳咳……当然没有，表妹你是最美的。”林霖赶紧求生欲拉满。
众女这才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但林霖的心却沉了下去。
休学？
一夜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班级群里的讨论都被抹除了。
这就是她们的力量吗？
这就是……楚门的世界吗？
“我吃饱了。”
林霖放下餐具，擦了擦嘴。
“今天没课，我想去学校图书馆查点资料。”
“查资料？”希尔警惕地抬起头，“查什么？”
“关于……心理学的。”
林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最近老是做噩梦，我想看看能不能自我调节一下。那个苏医生的药……我总觉得吃了犯困，想试试心理疗法。”
这个理由很完美。
既解释了他最近的异常，又避开了对药物的直接抗拒。
“也好。”
裴雨涵点了点头，“去吧，早点回来。晚上给你做红烧鱼。”
“好嘞。”
林霖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他感觉背后的那四道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直到他转过街角才消失。
“呼……”
林霖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演戏，真累。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除了那枚已经废掉的“厄运金铢”，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是昨晚姜欲消失前，随着那张人皮一起落下的。
裴雨涵她们以为那是垃圾烧掉了，但其实林霖在假装摔倒的时候，用极快的手法藏了一小块碎片。
便利贴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
【城南·废弃疗养院· 404室】
林霖看着那个地址，眼神幽深。
姜欲死了（或者跑了），但她留下的这个线索，也许就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废弃疗养院……”
林霖收起便利贴，右眼中紫光一闪。
“既然你们不让我看……”
“那我就……偷偷看。”
他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