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和秦书文的对话框,盯着屏幕想了想,开始打字:「那个老外,还活着吗?」
打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删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盼着人家死似的。
死了肯定会出大新闻,用不着她问。
重新打:「希望一号的实验……顺利吗?」
又删了。
这又不是她的实验室,问了能干嘛?
系统不让她知道一些不学习的东西。
她最多跟江温言提个理念,给其他人留个种子。
其他的纯靠江温言和其他研究员的智慧和汗水。
连她告诉一号老师这个事的时候,他都有点惊讶。
按他的计算,起码得五年才能出来,现在提前了这么多,就知道江温言和其他人付出了多少心力。
再打:「江温言最近忙不忙?」
删了删了。
问江温言忙不忙干什么?
她应该直接找江温言,秦书文又不一定在研究院。
烦人。
这就是内向型的人的烦恼,做什么都尴尬。
怕麻烦人,怕跟很久没见过的人聊天。
外向的人这会儿天都快聊完了,已经称兄道弟了。
黄小兰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边,抱着西瓜狠狠挖了一大口。
算了,不管了。
这实验室又不是她开的,操心那么多干嘛?
而且这是好事,表示会救很多人。
她应该对自己半个月前交出去的资料好奇才对。
洲际导弹的制导怎么样了?
应该可以用了吗?
还有她的钓鲸鱼鱼线——这个她还想送给老李和师傅罗永年,给他们一条永不断线的鱼竿,以后钓鱼再也不用担心断线了。
还有孟棠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发信息给孟珏。
可能是因为当兵,有时候电话无人接听。
他过了三四天才会回个信息,就说小伤,还让她有空去营地探亲。
热情地说给她介绍好兄弟认识,喋喋说个不停,说这兄弟特别好,特别有义气……
当然黄小兰是不会去的,纯粹军营待久了,没有好奇心,光想到军营就想到生病痛苦在床的日子,有心理阴影。
还有伍光明……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家。
一件件的,很多问题。
闲下来之后,事就多起来了。
——
而且她最近觉得古诚奕有点奇怪。
老是出门,一天到晚就往外面跑,每次出去好几个小时。
问他干嘛去,他说散步。大晚上的散什么步?
黄小兰又挖了一口西瓜,脑子里开始转悠。
古诚奕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她坐直身子,眼睛亮了。
有可能!
不然一个大男人,没事老往楼下跑什么?
而且最近还开始注意形象了——以前穿衣服随便得很,t恤短裤就出门,现在居然开始换衣服了。
昨天她看见他穿了件新衬衫,今天又换了双新鞋。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黄小兰把西瓜放下,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好吧,失策,这酒店也有十层高,看不到楼下,楼下都是小花园,花草树木众多。
她进洗手间洗了一下手和脸,准备去楼下走走,看看风景,散散心。
还跟张清云打了个招呼,让他不用跟着。
张清云也觉得酒店都是自己的人,楼下安保都是自己人,也就答应下来。
——
她走向电梯,见到了常见的电梯服务员小姐姐,客气地笑了笑:“我去一楼。”
服务员微笑着按了电梯。
黄小兰直视前方,拒绝一切无用社交。
电梯门开了,她觉得灯光有点刺眼,眯了一下——就见到一身西装革履的秦书文站在面前。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
而电梯服务员已经眼睛亮亮地叫着:“秦先生。”
秦书文也有点意外见到她,但还是走进了电梯:“三楼,谢谢。”
电梯服务员美美地按了三楼,然后隐身到旁边。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点了,转头看着还处在惊讶状态的人:“饿吗?先去吃饭吧。”
黄小兰看着刚才那位热情的电梯服务员叫得这么熟悉,就已经猜到了:“所以你一直在这里。”
秦书文不否定也不赞同:“我是过来送礼物。”
黄小兰冷哼一声:“你在这儿几天了?”
叮,电梯到了。
再生气,她还是先和电梯服务员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走出电梯。
——
秦书文引她来到餐厅。
这个点已经快到饭点,偌大的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安安静静。
他带着她走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酒店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上,群花鲜艳。
秦书文熟练地跟服务员说了句“老样子”,然后转头看她:“你要喝点什么?”
黄小兰看着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无语得很。
她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甜品,又补了一句:“不要太甜的。”
服务员记下菜单,退开了。
桌上摆着一小碟水果和两杯柠檬水。
黄小兰盯着那碟水果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对面的人。
秦书文正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心情极好,眼带笑意。
她又问了一遍:“你在这儿几天了?”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过来送礼物。”
黄小兰才不信。
她往椅背上一靠,盯着他看。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色。
这人还是那副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穿西装了,穿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不出一点的疲惫,也看不出一点心虚。
脸皮厚就是好,容易反客为主——比如现在,她居然觉得自己有错。
她收回视线,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这酒店大方,居然连免费的水果都是进口的。
嚼了两下,又拿了一颗。
——
甜品上来了。
是一小碗杨枝甘露,金黄的芒果粒,透明的西米,几瓣红柚点缀在上面,卖相很好。
不饿的人,也有了食欲。
她舀了一勺,甜的,但不过分,带着一点柚子的清苦。
秦书文的“老样子”是先来一杯黑咖啡。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苦涩的香气。
她抬头看他,他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苦。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不觉得苦吗?”
秦书文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不苦,有果酸和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