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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她就要去远方,去安排好的学校读书学习。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老家了。

走之前,夏新生准备去见见那个被每个亲戚躲避、不肯收养、如今在福利院的弟弟。

她站在福利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王宝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不少,但个子又蹿高了一截,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长得不像爸,也不像妈,应该是像早死的奶奶吧。

王宝才看见她,愣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过来——他内疚。

内疚当初胆小没阻止,明明他可以开门放姐姐离开。

夏新生朝他招招手。

王宝才这才慢慢走过来,低着头,叫了声姐。

夏新生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剪短了,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地像个混混。

脸上没有伤,手也没有。

她心里那点担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钱,叠得整整齐齐,塞到他手里。

王宝才低头看着那叠钱,把手背在后面,拒绝了。

夏新生还是强硬地塞过去:“好好学习。”

王宝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眨掉,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姐,对不起。你离开就别回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我会活得好好的,别来看我了。等爸妈出来,我会管住他们的。”

夏新生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还是没说出原谅他——就跟她当初在门外哭着喊着,想要人放了她,但最后没人救她一样。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知道家人靠不住。

她是不会回来。

她的新生在广阔的未来。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没回头。

身后的哭声还在继续,她没回头,坚定地看着阳光充足的地方——那是新的开始。

——

伍光明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姐弟俩,等人走了,他上前拍了拍王宝才瘦弱的肩膀。

这孩子才十五岁,还有救。

“成年后可以来军营试试。”

军营虽然不一定能成才,但起码不会走歪路。

王宝才有错,但能改。

而他父亲母亲这几年是肯定回不来了,就看法院按法律能判几年。

…………

回到营地,这里一片热闹。

伍光明想着这几天,夏新生的纪录片应该出来了。

不知道秦书文会在哪里播放——中央台?

地方台?

还是只在内部放?

他又觉得不重要。

放出来就好。

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像夏新生那样的姑娘知道,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

黄小兰终于忍不住了。

她烦躁地推开身前的键盘,力气大到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块大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地铺着,像一面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卡住了。

思维一片混乱。

脑子里那些本该井井有条的算法、模型、参数,全都搅成一团,像被困在迷宫,找不到头。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些字符在眼前晃,一个都读不进去。

她烦躁得想大喊大叫,想摔东西,想把面前这堆破代码全删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喊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喊出来。

人还是不能太体面。

她上前把门重重地锁上——还是喊不出。

这是不是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连生病叫救护车都得先起来洗个澡,再干干净净躺着等医生。

最后她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趴在桌上,闷闷地“啊”了一声。

几分钟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古诚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甜品。”

黄小兰从手掌里抬起头,看着那几块还在发光的屏幕,上面那行报错还红通通地闪着,像在嘲笑她。

她想说“不用”,嘴张开,却说了句:“不吃了,我出去走走。”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烦躁地推开门。

古诚奕拿着甜品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她。

黄小兰不饿也不想吃:“谢谢,我暂时不吃了。”

她目不斜视地绕过他,走向门外。

古诚奕赶紧拿出手机发信息——他也有点吓到了,这小兰现在头发乱七八糟,脸色特别苍白难看。

……………

等黄小兰穿过第二道门出去时,外面人最多。

本来是周立安带着四个人,还有秦书文安排过来的五个人。

最后秦书文可能是算到了这个情况,又安排了很多高校的博士和教授,都是过来帮忙和学习。

人一多就显得挤,已经打通了旁边两个办公室。

外面十几个人都低着头,键盘声不断。

她也没耐心看他们,径直往外走——不然她怕骂人,骂他们是猪,骂他们为什么不听人话,教都教不会,为什么还会出错。

但是做人要体面,像她这样连喊叫都喊不出声音的人,只能面无表情地出去,虽然她现在看什么都烦。

过路的狗她都踢两脚。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烦躁的脚步声。

哒,哒,哒。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一口气走到顶楼。

抬头看见天边的星星,明亮亮的,她居然连今日是何年都快忘记了。

办公室是看不到太阳和夜晚的。

这半个月她连酒店都没回去,天天住在这数据中心,饿了就吃,吃了就敲键盘。

晚上还在和一号老师讨论人工智能的数据。

风从楼顶吹过来,带着深市独有的潮湿和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她站在栏杆边上,看着远处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十六岁,屁股上长了茧,头发乱得像鸡毛,脸色白得像鬼,连骂人都要憋着。

她到底是来当科学家的,还是来当苦行僧的?

她趴在栏杆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风从耳边过去,呼呼的,把那些烦躁吹散了一点,但没吹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她没抬头,闷声说:“古诚奕,你别跟着我,我就待一会儿。”

这古诚奕也不像是这么看不懂脸色的人。

脚步声没停,一直走到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