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没说话，眼睛闪了闪，盯着大门的方向。
她在心里默默道：
那个有福分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
干休所大门外。
顾时野刚迈步走出来，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是顾煜华。
顾时野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几年不见，顾煜华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背也佝偻了，完全没了当年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顾煜华看着走出来的顾时野，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
“阿野……你都长这么高了。”
顾时野冷冷地看着顾煜华，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顾煜华伸出的手直接落了空，僵在半空。他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手。
“你是来看爷爷的吧？”顾时野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去门岗处登记。”
顾时野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想说，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阿野！”顾煜华急忙开口，“我听说你考上首都大学了？你和你妈一样，都特别聪明……”
“闭嘴。”
顾时野冷冷地看向顾煜华，眼神极其锐利：“你没资格提我妈。”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直接踩下踏板。
顾煜华连忙跑上前，一把拉住自行车的车把，把人喊住：“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父子哪有隔夜仇？你非得要一直记着吗！”
顾时野捏紧了车刹。
“过去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顾时野目光如刃，一字一顿，“父子没有隔夜仇？那如果在我的心里，压根就没有把你当父亲呢？”
顾煜华直接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自己亲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你这孩子真要这么绝情吗？”顾煜华眉头紧皱。
顾时野冷笑一声：“我不过是用你的方式对待你，可是你却受不了了？”
顾煜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行了，我这次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顾煜华看着顾时野，直接切入正题，“我要跟你说一声，我的生意已经搬到京市来了。另外……我新处了一个对象。”
顾时野嗤笑出声：“新处了个对象？怎么，缺钱办酒席，指望我给你随份子钱？”
“你胡说什么！”顾煜华沉下脸，强压着火气开口，“她叫林芳，是个老师，脾气很好，平时说话温声细语的。下周末我们在和平饭店摆一桌，你不想认她当妈，没关系，你过来叫声阿姨，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认人，以后咱们一家人……”
“一家人？”顾时野打断他，“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吃这顿饭？是被你抛弃的前妻儿子，还是你证明自己父慈子孝的摆设？”
顾煜华脸色铁青：“阿野，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现在服装生意做大了，门面就在百货大楼旁边，赚的钱足够咱们一家在京市过好日子。林芳还带了个十岁的女儿，以后也是你妹妹。你是我唯一的亲生儿子，我的家产以后还不都是你的？你何必非要跟我闹得这么难看？”
“你的钱，留给你的新老婆和新女儿吧。”
顾时野攥紧车把，直视着他的眼睛：“顾煜华，我再说最后一遍。从我妈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顾时野！我是你老子！”顾煜华急了，拔高音量吼道。
顾时野面无表情。
“你过你的新生活。别来打扰爷爷，更别来找我。”
说完，他脚下用力一蹬踏板，自行车轮胎轧过地面，头也不回地骑走。
“阿野！你给我站住！”
顾煜华在后面大喊。
顾时野的背影没有任何停顿，转眼就拐出了胡同口，彻底消失不见。
顾煜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半攥成拳头，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最后无力地垂在腿边。
他定定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胸口一阵阵发闷，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现在生意做大了，新找的女人也年轻听话。本以为风风光光回京市，儿子看到他的本事就会回心转意。可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看他完全就是在看一个仇人。
顾煜华叹了口气，肩膀佝偻下来，转身走向干休所的门岗登记处。
张瑶从干休所门口的槐树后头走出来。胡同里只剩两道自行车轱辘印，顾时野早就没影了。
她停在原地看了两眼，低头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直接走向顾煜华。
“叔叔！”
顾煜华正一肚子火，听见声音不耐烦地转头：“你是？”
张瑶嘴角微微上扬，开口出声：“叔叔您好，我是顾时野在首都大学的同学，我叫张瑶。我爷爷也住在这干休所大院里。”
顾煜华听见“首都大学”和“干休所大院”这几个字，脸色当即收敛了几分。他干咳一声，抬手把弄出褶皱的外套下摆扯平。
“哦，是阿野的同学。你好，我是阿野的父亲。”
“原来是顾叔叔，难怪看着眼熟。”张瑶视线在顾煜华脸上扫过，“阿野个子高，骨架宽，原来长相是随了您。”
顾煜华刚才被亲儿子当街下面子，现在听见这句顺耳话，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下意识往上挺直。
“阿野平时在学校里都干些什么？”顾煜华顺势开口打听。他不知道儿子读什么专业，也不知道儿子住哪栋宿舍楼。
张瑶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顾煜华身侧：“阿野在学校里很拔尖。他去操场打篮球，边上总围着好些女生看。不过他平时话少，下了课就去第一食堂吃饭，吃完直接去图书馆占座，借的都是全英文的专业书，不过阿野没什么话，也就是跟战苏糖同学待在一起的时候话比较多。”
顾煜华听得连连点头：“他从小脑子就好使，随他……”
“前几天大课期中考，系里出的卷子难，全系就他一个拿了满分。”张瑶继续说道，“教务处的王教授在讲台上点名夸他，说下半学期要带他进重点实验室。我们遇到解不开的题，也经常去找他借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