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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丞相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会儿,他周围围着的,都是他这一派的忠实拥趸,他只能耐着性子:

“本相也不知。若有机会再见到言砚之,倒是可以问问。”

提起言砚之,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言明的账本上具体记了多少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

那匆匆一眼看过后,心里仍旧没底。

言明是他们这一派的核心人物。

虽因身处江南,而无法时常参加他们的聚会。

但他们如今用的每一文钱,都是出自他手。

若是那账本上牵连到他们,以数额计算,按照本朝律法,他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谢丞相仿佛没有看到几人的不自在似的,见没人说话,他也不问,只说:

“今日之事实在神奇,本相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便不在此处作陪了。诸位同僚,告辞。”

谢丞相抬脚离开,留下一群官员面面相觑,却都各自没有主意,只能就此散去。

今日朝堂上看到那一幕的人实在太多,才刚下朝没多久,关于“地府”的存在一事,便引发了不少人的关注。

茶楼酒馆里,不少人的讨论也都围着“地府是否存在”以及“地府是个怎样的存在”。

“我听我二姨的表妹夫的大侄子媳妇说,那人直接就消失了。”

“确定不是轻功吗?我听说,有些武林高手,能高来高去,轻功厉害的,只是眨眼就能飞出老远。”

“不是不是。那武林高手飞起来,总还能看到个影子。那人连影子都没有。就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乖乖!这世上真有地府啊?那咱们死了,是不是都得去那儿?去了那里做什么?”

“我听一些读书人说,书上以前是有记载的。说是很久以前,其实就有地府。地府是管轮回转世的,还管赏善罚恶,反正在人间干过的事,好的会赏,恶的就罚。”

“我听说地府有个什么十八层地狱,可怕的嘞!”

“我也听说了,好像有什么拔舌头、下油锅什么的。我光是听听,就觉得瘆得慌。”

“听着确实可怕。不过,人家说做了坏事才会下地狱呢!也不知道我小时候偷偷摘邻居家的桃子,会下哪个地狱。”

作恶会下地狱,这让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了畏惧。

但也因为真正知道地府实情的人几乎没有,不少人在与其他人闲聊时,便免不了掺杂一些自己的想象:

“我听说那地府里的鬼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舌头吐得老长了,手里还拿着镣铐,见到鬼就抓,可吓人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去年有一天我回家晚了,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就看见了几只鬼被抓了起来。那鬼还哭呢!嘶~不行,一说起来,我就浑身发毛。你们是没听见,那哭声听起来可瘆人了!那鬼差肯定打鬼了!”

“天呐!鬼差还打鬼?那鬼是好鬼还是坏鬼啊?也不知道我现在多给鬼差烧点儿纸钱,以后抓我的时候,他们能不能动作轻点儿?”

“我也得烧点儿。也不知道地府都有哪些官老爷。要是知道了,就都给烧点儿。”

“我打算给我家长辈都烧点儿,让我家长辈给鬼差老爷送点儿礼。”

“好主意!”

关于地府的事,越传越离谱。

最后甚至传出地府中的鬼还有房子住!

温游:……

很抱歉,地府位置有限,鬼太多了,没地方给他们安顿房子。

况且,都是鬼了,要什么房子?

大家都是自己鬼,何必那么生分,非要分开住呢?

对于民间的这些传言,温游并没有制止。

有时候,他还会带着小宝一起去茶楼酒馆里,专门听听百姓们的想象,再想一想地府如今设施的不足之处,然后传信给十殿阎罗,让他们看着改。

民间的这些传言,谢丞相等人自然都听在了耳中。

一时间,相信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不相信的人,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总觉得不舒坦。

而淮隆帝此时,却是满心欢喜地等待着。

那日言砚之没将话说完便消失了,他惦记着妻儿,硬是一夜未睡。

等第二天,言砚之出现在他面前时,淮隆帝便迫不及待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言砚之,你可见过谢安与郑妃?”

“谢安?”

言砚之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只能摇头,

“陛下,我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但记忆恢复也不过是最近的事。地府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或者说,关于地府,他知道的就只有温游和小宝二鬼了。

淮隆帝当时听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他心中才升起的希望,一下子全部破灭,什么都没剩。

“不过,我回头可以帮您问问。”

见淮隆帝满脸失落,言砚之心生不忍,便说出了一句话。

果然,他才刚说完,就见淮隆帝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仿佛在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里,重新注入了一个新的生命。

“好!多谢言卿。若是言卿能帮朕找到这二人,朕愿意以一朝天子你身份,向你许下一个承诺。”

“这……陛下,草民不敢。”

“无妨。这是朕与你的交换条件。也是朕的私心,希望言卿看在这个承诺的份上,也能全力帮朕找人。”

堂堂天子,此时看起来却带着卑微。

言砚之有些感动:

“好!那草民就却之不恭了!草民必定竭尽全力帮陛下找人!”

言砚之说到做到。

来到城隍庙,便向当地城隍打听淮隆帝说的两人。

城隍本就是管着本地日夜游神,安排日夜游神工作,并且将工作情况汇总上报的人,对于日夜游神的另一个顶头上司,自然是知道的:

“地府中,叫谢安的人应该不少。不知道你要找的谢安生前户籍是哪里?”

这个问题,言砚之之前没意识到,只能等第二日去询问淮隆帝。

“京城谢丞相府上的嫡长公子,生前体弱多病,去世时,年十七岁。是淮隆三年二月十三日酉时生人,卒于淮隆二十一年六月十八日申时三刻,胳膊上有一道疤,是他三岁的时候不小心被茶碗烫伤的,他八岁的时候……”

淮隆帝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一一说了,几乎事无巨细。

言砚之有些诧异,淮隆帝为何对臣子家子嗣的情况知道的这么详细?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但他也不好多问,只是默默将这些话都记下来,回头告知京城城隍。

京城城隍都没听完,只听到“谢丞相家嫡长子”便道:

“好了,我知道是谁了。这人你日后应当能见到。谢安,是本朝地府总日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