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也听到了?”李玉晨心中和如意棍灵沟通。
“嘿,有意思。那传音气韵浑厚,非常人所能催动,且掐准了你即将临凡,想来至少是位居大罗之列的尊神。”
“嗯,晚辈也有如此猜测,只不过如今天庭大劫刚过,究竟是谁在暗中传音,晚辈还无法确定……但既然如此重要,这泑泽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若那传音有诈呢?”如意棍灵的声音慢悠悠地追问。
李玉晨心中也有所猜测,那上古泑泽,历经亿万年的风蚀日曝,早已成了一片被荒沙吞没的死水咸壤的绝域,怎会与天庭寻人有涉?
“我往龙虎山之事本属私行,不涉及天庭明令,即便中途改道先前往那里,也并无干碍。若有人设局,我也正好借此顺藤摸瓜,揪出那幕后之人……可若那传音属实……”
“哎,既然心意已决,便不要想那么多……”
如意棍灵能够感受到李玉晨的内心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
待得准备妥当的李玉晨来到正殿之时,清风真人早已等候多时,随即听其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天威宫,脚踩祥云一路疾下,穿过了数重云海之后,很快便望见了南天门那巍峨白玉门阙的轮廓。
守门的天将远远地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由于李玉晨曾多次下凡,这里的守卫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便没有阻拦多问,立刻侧身放行。
踏出南天门的瞬间,日光便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吞入了一片刺目的白芒之中。
随后便是通过了金乌外围的炽热火环,朝着凡间急坠而去。
过程当中,他心中反复思量着那道不知哪位大罗的悄然传音。
“和自己气息同源,究竟会是什么人,竟然会和自己的气息相同……”
怀揣着这一疑惑和那句看似危言耸听的提醒,李玉晨最终选择了先行前往那上古泑泽一探究竟,于是便改变了通往凡间的流光通道的方向。
片刻之后,周围的寂静便被凌冽的风声所取代,双耳灌满长风的同时,脚下也传来了沙砾刮擦的干燥声响。
他已落在了泑泽的边缘。
这一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盐壳大地,正以它独有的、毫无生气的姿态铺展在李玉晨的眼前。
目之所及,皆是一种灰白泛青的苍茫色泽。
干涸的湖床崩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巨块,裂口处堆积着一层细碎的白霜,那是盐分在无数次烈日蒸腾中反复析出的痕迹。
远处有几道低矮的沙垄横亘,像是被风削平了脊骨的巨兽残骸。
天幕低垂,日光照在盐壳上,白得刺眼,令人产生一种干渴的错觉。
“此地竟然如此荒芜……”
暗叹一声过后,他抬手遮蔽了片刻日光。
那道传音并未给出精确的位置,可这偌大的一片死域,若要一寸一寸地搜,纵然有三品合道的灵气感知来搜寻,也绝非一时半刻之事。
他刚往前踏出两步,脚底的盐壳便传来了一声极细的碎裂声。
紧接着,数道银灰色的光痕自西面沙垄背后无声升起,在半空拉成几条笔直的弧线,像有人将细长的针线穿过了低空的薄云。
那些光痕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却在触及地面后极速掠过,所过之处沙尘浮起、盐壳微震,仿佛某种无形的探测波正在缓缓梳过整片区域。
觉察到这一异常的李玉晨立刻收敛了气息,隐去了身形。
只见远处大约三里之外,一支由七八人组成的小队正沿着盐壳地貌的脊线稳步推进。
他们身上穿着灰蓝色的连体作战服,衣料表面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流光,有细密的纹路在肩臂处缓缓游走,像是在持续调整衣料的防护系数。
头盔的面罩半透明,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指示灯,光线随着他们步伐的节奏微妙地明灭。
左侧一人手持一只形如短杖的银灰色设备,尖端不时朝各个方向探出,杖身微微一震,一道半透明的投影便浮现在他面前,随之又无声地湮灭。
李玉晨的目光在那几件设备上停留了一瞬。
这些设备和他当年在凡间时所见到的科技装备截然不同,更加精巧隐晦,散发着一种灵能与电子信号混合的奇异质感。
他的视线随即移到了那支队伍最前方的领头者身上。
那人步伐稳重,身形中等偏瘦,但走在这片盐壳地上却不显得费力,鞋底每次落下都恰好踩在裂缝交错处最稳固的支点上,显然经过长期的野外行动训练。
李玉晨正要移开目光,突然微微一怔。
那人作战服的领口处,露出了一截青灰色的衣领边角。
那衣料质地毛糙,带着一丝与高科技作战服截然不同的朴拙感。
那是一截道袍的衣领。领口的剪裁与暗纹走线,他再熟悉不过了。
此人所穿的这件道袍,正是上清正一宫的样式。
他沿着那截露出的领口,又看了一眼那领头者的肩侧。
作战服外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灰布大氅,但此刻因被风吹掀开了些许,隐约露出了内里道袍的正面。
道袍腰侧以银线绣着云纹,边角处缀着一枚小小的太极印。
李玉晨心头猛地一跳。
为何上清正一宫的道人会在此地?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立刻呼喊如意棍灵使用混沌之气将自身天机遮蔽。
虽然他对此很是疑惑,但没有查清事情原委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
而且他并没有掐算过如今凡间正处于哪个年代,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设备究竟能否探查出来只隐去气息的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方才请求九龙剑当中的器灵使出了最为稳妥的方法。
重新将身形敛入混沌之气的包裹之中,李玉晨如同一块风化的碎石般开始贴着盐壳地的阴影边缘缓步潜行。
那支队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盐壳地上格外清晰,每一步踏落都会带起细碎的霜尘,在日光中浮散片刻便落回了地面。
李玉晨在距离他们约百丈之处停了下来,侧身隐入了一道半塌的沙垄后方,凝神细听。
虽然相隔甚远,且偶有呜咽般的风声掠过耳畔,但三品修为的他仍能够隐约听到一些他们之间的谈话。
那支队伍的领头者以低沉稳健的嗓音问了一句什么,身后的队员随后用简短的数字回应着,并没有提及任何与道门或天庭相关的信息。
但李玉晨注意到了领头者每隔三十步便有意无意地侧目扫向东南方一处隆起的盐丘。
那个方向并不在他们搜索的既定路径上,但他的目光每一次停留都比上一次长了一瞬,像是正在默默比对什么信息。
李玉晨顺着那道方向望去,只见那座盐丘呈不规则的半弧状隆起,顶部覆着一层厚重的盐壳结晶,像一只弯腰伏地的巨兽脊背。
盐壳的表面有几道形状不规则的裂缝,与周围盐地并无太多区别。
他正权衡是否要冒险再近一步时,只见那领头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