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朗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
“坐。”
卜兢和顾清砚被推着坐到了那两把客椅上,依然是昨晚的位置,连角度都没变。唯一有变化的是,他们昨天在这里的时候,手没有被绑着。
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人和一个穿着剧院工作服的男人。
两人“安顿”好卜兢二人后,退到了门的两侧,一左一右站着,像两根被钉进墙里的立柱。
郑朗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动作不紧不慢的,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正在思考如何处理他们。
“我本来想换个方式处理你们。”
“我本来想换个方式处理你们。”卜兢学着他的口气,加上了一点阴阳怪气的语气,小声嘀咕。
郑朗自然是听到了,但是也并没有去理会这个他眼里的小丑,思考了一会儿,他气平稳的开口,像是在聊一件日常生活中很普通的事情:“最后我决定,各走各路,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他像一个审判者,直接决定了两人的命运。
“我倒是好奇,如果不这样,郑老板准备如何处理我们。”
卜兢冷笑一声,开口问道。
郑朗看着他,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慢慢贴着皮肤刮过来:“我可以选择直接让你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确是想过这么做,他也有能在做到这件事,但至少不能在这里这样做。
“所以趁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们赶紧离开。”
郑朗下了最后的通牒。
卜兢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几百圈,他还有想怼郑朗的话,但是现阶段好像也不太好说。
就在此时,郑朗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待响了三声后拿起了听筒。
“郑总,外面有两个人,说是来找你的。”
“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说到这里,郑朗停了下来,前台的接线员十分清楚自己的脾性,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她不会打到这里来,随即,他改口问道,“是谁?”
“他们说......”声音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和不解,“公共环境与卫生应急小组......是这个名字吧。”
后面那句话更像是询问她面前的两人。
“让他们进来。”
郑朗说罢便挂了电话,有些狐疑的看着卜兢和顾清砚。在他的调查中,这两人可没有靖灵司的背景。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那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了,停得很整齐,像是一支小队在同一时刻立定。
郑朗抬眼看向门口,门没有被推开,但门板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两下,间距相等,力道一致。
高个子男人在门口的位置,郑朗对他点点头,他心领神会的直接打开了那道门锁。
门被推开了。
即使是高个子男人已经在拉,他依然感觉外面的推力。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靖灵司制式外套的人,胸前佩戴了一枚靖灵司徽章。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一样的装束,一样的站姿,两人在门口排成一道整齐的弧线,虽然没有进来,但那个站位已经无声地封住了从办公室通往走廊的任何路径。
最前面那个人朝房间里看了一圈,目光掠过郑朗,掠过门口那两个壮实男人,最后落在客椅上的两个人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这里坐着谁。
“郑老板,”王善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情绪的,“我叫王善,需要看我的证件吗?”
郑朗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还放在桌面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他盯着门口那个人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脸上有着一丝和煦的笑容:“王队长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必了。靖灵司的人来我剧场,是有什么指示吗?”
他不认识王善,但是对方的既然都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自然不会骗他,而且,事后,他可是有一万种办法查到王善的底细。
王善目光平直,态度礼礼貌貌的:“有人举报,说昨晚剧场内有非法拘禁行为。我们是来接人的。”
“接谁?”郑朗疑惑的问道,随即看了卜兢二人一眼。
“就是你面前的这两位。”王善偏头示意了一下卜兢和顾清砚的方向,“他们是我们靖灵司的工作人员。昨晚外出执行公务后失联。”
王善并没有说自己是如何知道他们会在这里的,但郑朗却是沉默了。
难不成靖灵司要对付自己?但自己在靖灵司的“客户”可并没有说过这事。
卜兢坐在椅子上,听到“靖灵司的工作人员”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短暂地空了一瞬,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入了靖灵司。但随即他就明白了,这是场面话,说给郑朗听的。
“你是说,这两位是司里的同事?”
郑朗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上了“司里”这个词。
显然是为了拉近一点关系。
王善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朝身后的那个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身后的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拿着一张纸,展开之后亮给郑朗看。
卜兢远远瞥了一眼,上面有红色印章,格式很正式,应该是某种合法的书面文件。
紧接着,他的面容抽了抽,变得古怪了起来。
拿着文件的正是闵冠华。
“这是调查函。”闵冠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还有上面两位同事,顾清砚和卜兢的信息,如果您需要核实,可以给上面留的联系方式打电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大约三秒。
闵冠华说完这些后,已经微微调整了站姿,类似于一种“随时可能要出手”的姿态。而高个子男人和那个壮实男人也在同一瞬间做出了一些调整。
像两拨人在无声地交换着如果动手的话这个位置谁占优势的信息。
郑朗看着这一切,慢慢地松开了交叉的双手。
他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合上,把笔搁回到笔筒里,然后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和煦的笑容。
“既然有公函,”他说道,“那倒是我做的不是了。”随后,他朝门口那两个男人挥了一下手,“解开。”
高个子男人迟疑了半秒,走过来蹲下身,把卜兢和顾清砚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动作很快,剪完之后就退回去了,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还以为是两名不法分子深夜潜入到我的剧场,没想到是司内的同事,倒是得罪了。”
郑朗站起来对着王善笑了笑,脸上尽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卜兢揉了揉手腕,站起来的时候腿略有些麻。顾清砚也跟着站起来了。
“既然是误会,”郑朗对着卜兢二人说道,“那我就不留了,以后有空来坐坐。”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缓缓开口:“不过,两位,还真的总是能给我惊喜。”
卜兢没有说话。
他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在经过闵冠华旁边时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闵冠华脸色有些古怪,但还是礼貌的回应,声音压得很低:“别谢太早,出去再说。”
卜兢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们听到了身后那扇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节奏整齐,不快不慢。
剧场大门外停着一辆深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出里面坐了几个人。
车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王善此时从后面过来,拍了拍卜兢的肩膀:“上车吧,这边的事路上再说。”
卜兢弯腰钻进车里坐下的时候,后面的顾清砚也跟上来了,坐在他旁边,紧接着是闵冠华。王善则是走到了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之后,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了一层,像是有人往他们周围罩了一个透明的罩子。
“你竟然是灵能者?”
车子刚刚发动,闵冠华便把脸凑到了卜兢面前质问道。一旁的顾清砚则是有些好奇的看向两人。
面对闵冠华的质问,卜兢靠在后座上,脸上有些尴尬:“呃......好久不见啊,警官。”
他这句话倒是想让继续质问的闵冠华一时语塞。随即也不问了,不爽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卜兢可是第一个让他从警校毕业吃瘪的人。不过在得知卜兢也是灵能者后,他倒是也没有那么难受。
“......谁能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清砚见三人沉默,于是开口问道。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后排的闵冠华开口解释道,“善哥早上通知我,要去救两个人,说是局长临时的命令,我看到你们的名字也是吓了一跳。”
说罢,他忍不住又看了卜兢一眼。
“局长的命令?”卜兢依然搞不清情况,但是出来总归是好的,他继续问道,“那你们现在是要送我们回去吗?”
“并不是。”
“哈?”卜兢突然心中有些不安。
“准确的说,你们两个人要去的位置不同。”此时的王善开口说道,“不过一开始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我们得先回司里做个笔录。”
“至于做完笔录后,卜兢先生你可以先回去。”
“所以是要留下我?”顾清砚问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王善笑了笑,“但是局长的命令的原话是“做完笔录把卜兢送回那该死的咖啡店”,至于顾清砚先生,你的安排,等到了司里就知道了。”
顾清砚没有接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卜兢则是一脸古怪的样子,他最不想去的靖灵司,现在竟然是以一种这样的方式去参观了。
他叹了口气:“行。但我建议你们给口述笔录的人准备一杯咖啡或者茶,我们已经一夜没喝水了。”